花黎的语气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生硬的恼怒。
可谢子津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极为贴心地将那不明物左右摇匀了下道:
“食香阁的特色药茶,喝了活血化瘀。”
谢子津很少这么迁就人,但毕竟也是因他而起,迁就一次也合情合理。
因这食香阁的石桌呈圆弧形,桑匀落座在正南方,花黎坐在正北方,而谢子津则夹在他正中央。
而这一切恰好尽数落在了对面的桑匀眼里。
桑匀彼时已然瞪大了双眸,一刻也不敢眨,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揪着那桌布的一隅。
这算打情骂俏么?
正当他沉浸在眼前这一幕温馨美好的画面时,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目光如狼似虎般朝自己扫了过来,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可却冷得他浑身一僵。
慌乱中,桑匀只得垂下头,将头埋进菜单中去,佯装在斟酌菜色的样子。
“嗯...小二?”
“客官您说。”
桑匀半掩着脸,虽是在点菜,目光却再次有意无意地落在对面二人身上。
“来个百花鸡。”
“不好意思客官,小店没有这道菜品...”
“那来个醋溜肉段。”
“客官...这道菜也没有...”
“那来个...”
“你在看什么?”
?!被发现了...
桑匀噌的一下赶忙将菜单高高举起没过了他的脑袋。
连往外看的勇气也没有,全靠这泛黄且略有些透光的陈旧菜单掩耳盗铃般遮掩着。
什么破店啊,怎么什么菜都没有,要什么没什么,还开什么店啊…
也许是做贼心虚吧,他只觉得此刻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浑身松软,就连咽口唾沫的力气都没了。
可他不知哪来的灵光一闪,主儿既做得,难道他还看不得么?
多看几眼能少块肉么?
不多看看他怎么回宫跟容贵妃交待,又怎么堵住那群污糟老头子的嘴...
他家三皇子才没有龙阳之好呢...
这般想来,桑匀为自己偷看也找到了个足以傍身的充分理由,这不是借口,他也不是偷看,纯属是事关三皇子日后的幸福人生而光明正大的把风罢了!
桑匀扭了扭身子,感觉力气又从四肢骸骨处漫了上来。
甚至,他感觉腰杆挺得比之前更直了。
面对谢子津冷言冷语的讥讽,他也不心慌了。
淡淡与其对视了一眼道:“看菜单啊,还能看什么?只是想吃的菜这处都没有罢了。”
话音一落,场内顿时噤声一片。
小二尴尬地在一旁左手挠着右手,不知这三位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砸场子的。
“咻咻——”
一旁的花黎正豪气地干完最后一口暖姜茶,因为落枕的缘故,她面朝着身侧的白墙,丝毫没注意到席间发生的动荡,只当其在纠结菜色。
可也因她这般动静,引起了桑匀的注意。
他爱吃什么不要紧,三皇子...暂且也不要紧,未来的皇子妃才是最要紧的。
桑匀迫不及待地问道:“花黎姑娘,你看看你平日里爱吃些什么?”
食香阁的菜品算景州数一数二的,价格也亲民,花家出事前也时常来次光顾,只是许久不曾来,花黎也拿不准菜色,况且也不知他二人有无忌口。
细细想来,还是将话头推给了谢子津。
“你选吧。”
谢子津倒没有这二人间那般杂七杂八的思绪,顺手从花黎手上接过了菜单,勉为其难地瞅了一眼,迎着另外二人期盼的目光,他缓缓开口。
“那就上七八道最时兴的。”
花黎:“……”
桑匀:“……”
那他装模作样看了半天是干嘛的?
等菜间隙,花黎百无聊赖地在桌下搅动着手指,方才喝过了那杯暖姜茶身子暖了许多,就连肩颈也没了先前的酸胀感,稍稍使点劲儿竟能勉强正过来。
虽然比不得落枕前那么灵巧自如,但好过于一直歪斜美观舒适。
她还在不动声色地窃喜着,试图松懈身子伸个懒腰,手刚伸出去半米远,就触到了个温热的物件,更糟糕的是,她...还下意识捏了捏。
她早就忘了身边坐的是谢子津...
花黎试图偷瞄他的神色,认命般扭过头果然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不会又误会了吧?
谢子津侧过头扬起下巴点了下身侧那半舒展着的手,声音有些沉:“又是意外?”
他可不这样认为。
花黎看着那人眼中的戏谑,有口难辩。
她是好美色不假,可也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吃他豆腐吧...
更何况还有长辈在场。
花黎端正了身子,清了清嗓,装糊涂道:“子津,你在说什么?什么意外?”
边说还边用余光扫视对面的桑匀。
彼时桑匀正和那小厮探讨桌上那道刚上桌的酱虾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突生的变故。
花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又重新端起暖姜茶小口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