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匀一时语塞,看了看谢子津,又看了看花黎。
谢子津坐下,面色不改,“我说错了吗?”
桑匀黑着脸,“……”
气氛一时静谧,屋外融化的积雪滴滴答答地往下坠着。
桑匀默不作声地起身,对花黎扯了扯嘴角,“若是不嫌弃表叔我这手艺,就留下一起吃饭吧。”
花黎倒没在意,吃对她来说,是个极为简单的事情,她可以吃山珍海味,也可以吃冷茶泡饭,只要将肚子填饱了就行。
可她转过头看着那满满一大盆的炸物,又看看桑匀,最终还是没能将心里头的疑问问出口。
还是有钱。
想必这些炸物都是专门聘厨子来做的,要不寻常人家有几个不会烧饭做菜的。
要不,就是谢子津嘴太挑。
而事实恰如她所想,这些炸物的的确确不是出自桑匀之手。
毕竟他只是个暗卫。
并不会如此精细的厨艺。
不为夸张的讲,自打他在入宫后,就再没碰过锅铲,整日里不是跟刀剑打交道,就是去收拾那帮乱臣老贼,大景朝中并不安稳,拉帮结派之人不胜其数,景嘉帝正值壮年,也是日日夜夜在想着法子同这帮老臣争斗。
他,便是景嘉帝手中的一把好刀。
桑匀背手而立在灶房里,眼前琳琅满目的食材有些晃眼,他举起一块沾满了泥的圆土豆,有些难以置信地拨愣了下上头那冒着尖儿的嫩芽。
极其的耀武扬威...
他很难相信谢子津是怎么在景州独活这么久的,这发了芽的土豆还能吃吗?
桑匀一时气闷,缓缓从口中吐出一股浊气来,又扭过头去看了眼前厅中闲聊的二人,也罢,谁让他是他“表叔”呢?不就是做个饭的事,这有什么难的,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风拂帘动,屋外新起的清气混杂着如有若无的烟火气卷入门内。
谢子津靠在八仙椅上,眉目舒展,双眸禁闭,有意无意地用指节扣动着茶桌。
花黎本在吃茶,可待的久了,愈发生起闷来,她抬头瞅了眼身边那人,好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分明是早已熟悉的长相,可每每望见,还是不由得会在心里惊羡一番。
眉目俊朗,鼻骨高挺,薄唇微微上弯,一副矜贵又冷清的长相。
她在心里抱怨起来,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在了他的头上,又是家境卓越,又是容貌端正的,想来老天真是不公平。
她撇了撇嘴,小小地起身凑到谢子津的身旁,眼下就是他较好的面庞,她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随后像下定了决心似得,握拳作势,对着他的脸狠狠地虚空打了一拳。
掀起的风飘到她的脸上,她得意地扬起嘴角,抬了抬眉,似乎这种自娱自乐的方式真让她小小的忮忌心得到了一丝平衡。
然而她脸上的笑还没挂上片刻,一道带着三分疑惑,一分震惊,还有六分激动的声音在入门处响起。
“花黎姑娘,你这是……?”
花黎极为艰难地扭过头,对着手中举着一枚锅铲的桑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瞧着桑匀灿若莲花般的笑,一脸猫见了耗子的激动神情。
不是,他怎么来了?对着她笑是什么意思?
花黎不明所以,顺着桑匀的视线悄然回头,看见了自个不知何时耷拉在谢子津肩头的手,而她方才为了起身方便,凑近的距离落在旁人眼里——
可不就是典型的卿卿我我吗!
此刻她才意识到,桑匀怕是误会了。
花黎心如死灰,倘若地上有个洞,那她势必第一个就将头插进去。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客套地问两句话,余光中那本禁闭双眼的谢子津已然醒来,且上下审视了她一眼。
“你在做什么?”
花黎:“……”
还有一个?
而此时的桑匀嘴咧开的像花样,也无暇顾及锅里烧着的东西了,忙不迭地走至二人身前,又将脸摆上去,很欠揍地对着谢子津道,“子津,你什么语气和态度,对小女娘不能温柔点吗?更何况——”
更何况这还是你未来的婆娘!
当然最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因为他被谢子津冷冽的一记眼风给怔住了。
不说就不说。
小心以后人家小女娘不睬你哦。
桑匀背过身去,小声地切了一声,在景州,他不是暗卫,自然也可以小小地发泄着情绪,更何况,他领命于荣贵妃,自是要多多替他着想终生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