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从梦中惊醒,闻靖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恐惧、无措、失落种种情绪混杂着弥留在心间。不知怎的最近他总是做同一个梦,虽然没有像第一次醒来那样乏力,但梦中情绪的影响也越来越难以消除。
如今他倒是能回忆起些许梦境画面,然而古怪的是,那里只有一片黑暗,一丝光亮也无。让他想要探寻也无从着手。
他探了口气,望了望天色,今天倒是醒的早。整座城似乎尽皆睡下了,黑夜吞噬了万家灯火。厚实的乌云沉沉压下,无星无月,深沉的墨色倒是让他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躺在床上也依旧为繁杂的思绪所侵扰,睡不着他干脆起身,轻声轻脚地走出旅店。走到街上他才想到自己还从未见过这么晚的街景,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大晚上的出来。
只是方才看着漆黑的夜色,有了莫名的冲动。他想,反正睡不着,都已经出来了那就走走吧,也许走累了就不瞎想了呢。
夜晚的伊萨克还是有些人烟的,精力充沛的魂师寻欢作乐从不分时间,只是他所在的这个区域不多见而已。
他如同一只幽灵一般漫无目的地游荡,身处浓稠的黑暗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梦,他想那会是什么地方?“祂”是什么“我”又是什么?种种情境是某种臆想或是喻示?
也许他的姐姐会更擅长解这种东西。奇妙的预言?被自己乱七八糟的设想逗笑,后又想到什么那双墨绿眼眸更加晦暗了些。
预言呐……
等回过神,闻靖乐已不知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刚才仿佛有莫名的指引牵引着他的脚步,俗称——瞎走,迷路了。
白天和晚上的路能这么不一样的吗?!
借着手中提灯,他边走边仔细分辨着想看看有没有能帮自己辨认的标志物。
灯光向前驱散着黑暗,忽然他注意到侧前方似乎存在着什么高大的黑影,下意识移动手中提灯,下一瞬他便对上了一双映射着火光的冷冽眼眸。
啪嗒,手中的金属提灯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闻靖乐似无所觉般依旧直直盯着前方,没有了火光那双眼睛重新隐没在黑夜中,但他知道那它依旧在注视着自己。
似乎被其施加了什么魂技,他牢牢被钉在原地,又如同遇到天敌不知所措的幼兽,浑身僵硬,血液都在缓缓凝固。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又被狠狠捏住,每一分肌肉都在紧绷地发颤。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则似在打量眼前的猎物该如何下口,鼻尖都隐隐嗅到血腥的味道。这一刻的恐惧诡异地与梦中重合了。
似乎过了一秒又似乎过了很久,闻靖乐才缓过神。黑暗中的人并未有什么动作,他不由生出几分侥幸,这人也许并不想理会闯入的自己。
然而刚刚移动脚步,方才生出的侥幸就被打碎了,只听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走什么?”
陆随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对方,有孟善的魂技指引,布朗家族的魂师并未放弃追踪他。不过此举正和他意,在他的迂回周旋下,被时灵时不灵的感应刺激地心急的孟善和擅速度的魂师渐渐与其他人脱离。
他此时停下只为守株待兔,却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人,他不由眯起眼睛细细审视眼前之人。他现在的装扮确实可疑,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少年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也与一般人无二,只是……
闻靖乐只觉眼前一花,几乎一瞬间方才还在远处的人影便出现在眼前。
男人身形高大,笼罩下来的黑暗极具压迫感,他低下头注视着他,声音轻缓道:“你总是出现的很是时候啊。”
什么?闻靖乐因为这没头没尾的话一愣,随后才注意到这人脸上正戴着一副凶兽面具,只露出一双星眸。怪不得他感觉被猛兽盯上了似的。
“你在说什么?”突然被靠近闻靖乐下意识绷紧脖子往后倾了倾。
陆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闻靖乐捏了捏指尖,语气诚恳道:“抱歉,我无意打扰,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离开后我会当什么也没看见。”
“你还不能走。”陆随声音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强硬。
闻言,闻靖乐更加戒备起来,“你想做什么?”
“等。”陆随并不与他多做解释。
但在闻靖乐看来就是这个奇怪的黑衣人要强留他在这里。等?等什么?等他的同伴还是仇家?无论是什么这是铁了心要将他拖入浑水之中?闻靖乐想了很多。
但无论如何想似乎都对自己不利,要怎么办?
鼻尖似乎又闻到了似有似无的血腥气,他轻轻敛眸,无奈道:“好吧,需要等多久?”同时一双眼睛暗暗观察起对方。
“很快。”陆随倒是回答了他,但答案却让闻靖乐心中一紧。
过了片刻,似乎觉得尴尬,闻靖乐开口道:“你是受伤了吗,正巧我是治疗系魂师,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
毕竟是被多人围攻,陆随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只是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罢了。这般的好意很容易被人接受,但陆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似乎是觉得他不信,闻靖乐朝他伸手道:“不信你……”
手伸到一半突然被陆随抓住了手腕,闻靖乐面色一冷,刚想要挣脱就听他道:“这是什么?毒?还是迷药?”
他骇然转头,眼中残留一丝不可置信。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被发现,他的眼中瞬间闪过狠厉,猛地抬腿就是一个膝顶。
意识到他攻击的位置,陆随也忍不住黑了脸色。虽然能理解,但不代表不恼。
闻靖乐只感到身前一股大力传来,几乎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压制着狠狠惯在墙壁上,撞得肩胛后脑一阵生痛。那人一只手臂还握着他的手腕,结实的手臂卡在他的喉间,让他一瞬间因呼吸不畅脸色涨红。
双腿一样被牢牢控制,浑身被压制的不得动弹,他只得恨恨地仰头盯着这该死的家伙。
黑夜并未影响陆随的眼力,所以他自然能瞧见那双眼睛中满满的恼怒,仿佛要上嘴咬死自己一样,可惜没有足够的光源那漂亮的碧色看不到了。
陆随忽然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应该是犯了,他松了松手臂,另一只手在还未及自己下巴的发顶上拍了拍,隐有几分笑意道:“乖,老实一点儿,你不是我的对手。”
果然,那双眼睛中的怒意更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