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随心头一滞,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来,少年的身体一阵紧绷,待看见面前是谁,他呼吸微顿,忍痛到干涩的眼中忽然掉下一颗泪水。
他猛地从地上起身,撞进陆随怀里,揽住了他的腰。“阿随,我好痛。”
即便知道这人没有危险,陆随还是下意识浑身肌肉紧绷,感受到腰间胸前的力道与徐徐传来的体温,才长吐一口气渐渐放松身体。
“疼……”溢出的低声痛呼传入耳中,陆随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手握向他的手腕,“我看看。”
闻靖乐矮他大半个头,这样被他一手揽着几乎像是嵌进他怀里,因那日礼物的事产生的些许隔膜就此打破。
受到默许,埋首在他肩颈处,闻靖乐想,是陆随自己对他心软的,他只是利用一下,也算不得卑鄙。
陆随不喜欢用熏香也避免留香的用品,所以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味道,但闻靖乐却似乎能从中嗅到一抹清冷安定的气息,连带着毫无阻隔的灼热体温,让他身体上的痛楚都似乎平复了不少。
他甚至有空闲想,陆随是真受不了有人抱他,每次都会浑身僵硬到硌人,但是又会纵容般的控制着放松。
怎么会不让人想得寸进尺。
陆随却没有他那样有闲心,他皱着眉,魂力小心顺着他的经脉探入,感受着其中的一团混乱。
在那横冲直撞的暴动之中,小心地分辨着源头,不知不觉间眉头皱地更紧了,自然也没有留意到怀中人在他脖颈轻嗅的小动作。
从前他竟不知闻靖乐的体质是这样的差劲,若说他的精神力天赋是十,体质便至多为四,这样的悬殊,着实少见。
而这样的先决条件带来的后果便是,过高的精神力反而压迫身体,过重的负担甚至可能使□□走向崩溃。
虽然闻靖乐身为治疗辅助系不至如此,但体质是魂力承载的重要条件,这样无疑会影响他的魂力积蓄。
而且,随着魂力深入,陆随发现了更多问题,除了一上来就对他表现出十足亲近任由他探寻的力量,闻靖乐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
那力量颇有些格格不入,不驯地四处游荡,终于得到自由般不管不顾破坏着他的经脉。甚至让陆随本能地产生些厌恶情绪。
不知道是对那力量本身还是对其行为。
这样一个魂师体内两种力量的状况,与双生武魂很是相似,甚至连魂力冲突造成的暴动也与双生武魂面临的问题相像。
可闻靖乐他确实不是。
精神强,体质弱,不受控的异种魂力,一条一条信息在脑海中闪过,让他的神情更加凝重。
闻靖乐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声音虽然刻意装作轻快,却掩饰不住忍痛的轻微抽吸,“干嘛这样一副表情,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别乱说。”陆随拿住他作乱的手,语气难得冷肃。
至少闻靖乐很久没有见到了。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熬一会儿就好了。”他反过来安抚陆随。
陆随皱眉,“你知道自己的情况?以前经常这样?”
“倒也不是,只是小时候会多些,后来就很久没再犯了。后面大概是第三魂环的年限对我来说太高了吧,魂力使用到一定程度就会这样。”闻靖乐说。
几个节点在陆随脑海中连成一条线,他大致明白了原由。
闻靖乐说过他天生精神力强盛,幼时身体又是最弱小的。若他猜的不错的话,若那股不受控的魂力是自武魂觉醒时便伴有,那觉醒后的一段时间应该是最难熬的。
结合闻家子弟对他天赋的说法,当时的先天魂力估计也不会简单,但绝强天赋之后却是巨大的隐患,不知他当时面临的是何种境遇。
往后身体逐渐长大,或许加上他有意控制修炼速度,身魂勉强达到平衡,魂环加持的主魂力占上风,暴动与崩溃便很少发生。
而高年份的第三魂环却将那岌岌可危的平衡打破,同时另一股魂力也在悄然增强。
或许还有他的问题,他对闻靖乐灵魂力量的索取本对他算得上好事,却不想莫名达成了反哺,为本就优势的一方增添砝码。
在陆随陷入沉默之时,那失控的副魂力发现了入侵者,却没有主魂力那么好说话。
上来就发动了攻击,陆随不欲与其对上为闻靖乐的经脉带来更大的破坏,但那力量却极其暴躁,死命纠缠。
感受到怀中人身体一震,闷哼过后弥漫的血腥气息,陆随眸光一厉,魂力涌动,竟将其死死地镇压。
他不敢再收手,只能维持此刻平衡,对闻靖乐道:“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我们去找治疗系魂师。”虽然闻靖乐也是,但他现在动不得魂力。
作乱的源头被压制,闻靖乐轻松了不少,他抬头看着陆随眼眸很是柔软,“它会吞噬一切外力壮大自己,我接受不了任何人的魂力梳导,只有你是例外。”
望进那宛若湖中碎星的剔透眼眸,陆随恍若感受到一种名为宿命的东西。
“抱一会儿好吗?我会好受很多的。”闻靖乐的声音很轻很柔,仿若带着疲倦与困顿,如同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找到片刻安心休息的宁静。
陆随黑眸晃动,终是一定,一手维持着魂力平稳,一手落实抱住他。
似曾相识,却有什么东西侵入得更深。
察觉到自己的心绪似乎在这样的静谧中沉沦,陆随睁开眼。
他道:“你的问题我已有了头绪,会帮你解决的。”
闻靖乐一滞,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因为他警觉的心防,也因为他的关切。他叹了口气,声音懒懒地拉长,“我真好奇你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会一样?”好像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在他面前都会被解决一样。
好像越了解他,就越忍不住心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就是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