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是因为他怕再拨动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浮动的心。他只是有些抗拒将要失控的感觉。
陆随碰了下耳上的圆环,忽的短促地笑了一下。他看着黑丝绒上的红蓝耳钉,宝石的光芒折射进他的眼中,闪着妖异的色泽。
修长的手指轻动,咔哒一声轻响,盒子被扣上。
陆随敛眸,良久,黑暗中响起一声轻叹:“这样吗?你已经想好了吗?对家人……”
第二天,赶路依旧,只是晚上弗兰德却一改抠门,带着众人入住一家价格相当之昂贵的酒店。
众人暗觉有鬼,果然晚上就被弗兰德带入了大斗魂场,对战擂台上杀人无数的全四十级银斗魂战队——凶神战队!
“哕——哕——”
“哕——,呕——”
斗魂场后场不断传来干呕声与水渍声。
备受瞩目的越级挑战赛,以所有观众意想不到的方式极快的结束了,结局同样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凶神战队输了,死了。
猝不及防被弩箭射成刺猬,死了。
有人不能接受,有人抗议,但可惜斗魂赛的规则中并没有规定不可用外物。
而制造这场混乱的七人,大半人正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吐的昏天黑地。
身为一名魂师,杀戮是必经之路,无论人兽,他们显然还不太明白。
陆随冷眼看着,也许是最近频繁回忆的后遗症,往事忽然浮于眼前。
那是一次残酷的沙漠训练。大概是运气不好,竟然让他们这些没出师的小崽子遇到了沙匪劫掠。
明教弟子经常会绞杀周边地区的沙匪,庇护居民与来往的商人。但那些罪恶之徒像大漠的沙鼠一样,躲躲藏藏,繁殖迅速,剿灭不尽。因此两方都是生死大仇。
何况让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徒碰上了这些没长大的小猫崽子们。
有人害怕的拿不稳刀,但不会有人怜悯,之后招致更凶恶的残杀。那是一场血战,但他们还是赢了,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大大小小的白衣弟子永归明尊。
好像也是那一次他救了萨耶一命,本来没什么交集的两人也在萨耶的纠缠下成为朋友。
可能也是因为那时的经历,萨耶厌恶血腥杀伐,入了辉日,主司传教。而他被看重,归了影月,主责暗杀。
萨耶不想自己的朋友走上这样如履薄冰的路,劝不回便觉得是因为他心中没有牵挂,从此致力于给他找对象。
陆随忽的笑了一下,那人要是知道有人撬动了他的心,肯定兴奋地拉不住,疯狂出些馊主意。
而后他想起了闻靖乐,想起了他浓绿的眼眸。如阳光下的墨翡一般清透,湖面般纯净。但那之下却是异常坚韧的心,对满地尸体依旧面色如旧。陆随忽然想知道他是怎么练就的。
一阵窸窣声将陆随的注意引过去。
一只灵猫敏捷地爬了上来。
“来干嘛?”
朱竹清依旧一张高冷脸,“那边气氛太压抑了,我躲躲。”
如同他们还是同学时一样,陆随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默许了。
这让朱竹清有了接下来的勇气,她看着陆随与之前迥异又无太大变化的样子,问:“院长说的,真是真的?”她总觉得很奇怪,又说不上来。
“真与假有什么意义,已是事实。”陆随道。
也是,无论怎样,也改变不了陆随与他们几乎陌路的关系。说到底,还是观念、思维、行事、手段种种不合。
“其实之前我也想过要走的,但想想又能去哪里呢?”这里还没什么人知晓她的身份,别处就不一定了。
“只是这次去天斗城,我有些担心,你知道我们的身份的。”她看起来还在犹豫。
陆随冷睨了她一眼,不明白这孩子怎么总喜欢找他聊天,他看起来像是会聊天的样子吗?
朱竹清依旧用她那面无表情的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
“你死了,戴家会怎么做?”陆随问。
朱竹清一噎,没想到自己在他口中,上来就没命了,不去管这个,那答案几乎就在嘴边:“在朱家重新找一个皇子未婚妻。”说完她也明白了陆随要说什么。
“那你担心什么?”在那些人眼里她先是皇子未婚妻,其次是朱家次女,最后才是朱竹清。该担心的是那个皇子。
“那表哥……”
“余情未了?”陆随打断她。
朱竹清登时瞠目,“当然没有!”
“还是你能做得了他的决定?”陆随再问。
朱竹清不说话了。
陆随更没有搭话的意思。
沉默良久,朱竹清忍不住问出了方才看见他就想问,但一直被那一系列后续耽搁的问题,她好奇道:“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有点……温柔?”
这回陆随对她的嫌弃不加掩饰,“吐好了?还是忘了?”这么闲。
朱竹清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幽怨,喉咙犯恶心的感觉似乎又涌上来。嘴硬不肯服输道:“我才没有那么没用!”
她喃喃道:“死人又不是没见过。”朱家与皇室一般信奉的是残酷的丛林法则,虽不会眼睁睁看着还没有招架之力的她就这么简单地被除去。但却不会对那些追随她或者说划到她手下的人仁慈。
比起让她死,她亲爱的姐姐更喜欢在精神上毁了她。朱竹清捏紧了拳,不记得有多少身边之人死在她的面前了。
“我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亲手杀人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以这样残暴血腥的方式。
血肉之躯被无数利箭穿透,金属击碎骨骼的咯吱声似乎在耳边炸响。不知是谁的弩往上偏了些,箭矢迎面射入头骨与脸颊,留下一串空洞与血肉模糊。
热血漫过台面,浸湿地板。也许他们罪孽深重,但不可否认那是活的生命。
生命在自己手上凋零的感觉,只能说很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