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的烟雾自香炉袅袅上升,还未触及悬梁上垂落而下的苍青色帘幔便已飘然消散。金石雕刻的巨大凶兽浮于墙壁之上,似龙非龙,栩栩如生,黑曜石般的兽瞳深邃威严,让人观之便生出莫名的敬畏。
更令人惊讶的是,它竟如活物一般在深青色暗纹的墙壁上不时游走,默默注视殿中的一切。
如夜般深沉的大殿恢宏肃穆,虽然只有些许暗金雕琢点缀,但并不显得黑暗,反而如同黑宝石一般散发着内敛的光芒。
殿内陈设不似其本身那般玉琢金刻,反而显得有些空寂,只有一些精巧摆设随意地放置着,弥补了几分该有的精致华美,倒也为肃穆中平添了几分雅致。
但若有人误入便会发现,那些充当摆件的东西竟无一不是外界抢破头的珍宝。
只是这其中的人都对其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这便是记忆碎片?
似乎是其主人的视角,陆随只能看到些许身形——玄色鳞纹锦袖遮住手臂,只能看到一双似是少年人的双手。那袖口用暗红丝线勾勒出繁复的纹理,细看之下又像是某种神秘的文字。
他正伏案书写着什么,陆随本想细看却发现那字形是熟悉的,却模糊难辨。
陆随并未纠结于此,他注意到虽视野局限于眼前,但又似乎隐隐涵盖整个大殿。‘他’掌控着所有。
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服侍在桌案旁,似是侍从身份,只是不知为何,频频望向案前的黑衣少年,略显焦躁。
“何事?”黑衣少年明显注意到他的动作,笔下不停淡淡道。
侍从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虽然殿下并不严苛,但他专心于事时,真心让人不敢随意打扰。
他微微躬身回复道:“禀殿下,是王上的吩咐,这次的事情交给您来决断。”
嗯?这话让陆随微疑,这位记忆碎片的主人似乎还不是这冥王。
少年手中一顿,抬起头来,他冷哼一声,声音若万年玄冰纯净又淡漠,“墨德拉克斯?呵,这种麻烦。”
侍从自知他不是在问话,闭口不言。
“拿过来吧。”少年并没有多说什么。
侍从立即将一块手掌长的红色玉牌呈上。
少年拿过玉牌,神识扫过瞬间便将其中的信息尽数读取。
这一瞬陆随脑中同样闪过几个字,毒厄……信仰复仇……倾覆位面……祭炼神魂……不休诅咒……
似是那墨德拉克斯所犯之事。
陆随无法得知‘他’的神情,只看得‘他’的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坚实的紫檀木发出闷闷的响声。
过了片刻,少年将牌子放下道:“具体的你看着办吧。”
虽然有些意外,但侍从并未做犹豫,只是拿起查看的下一刻脸上便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放逐这个结果他并不是很意外,毕竟他也知墨德拉克斯犯了怎样的事,但是这种地方……
如此岂非对其他人的不公?他心中存疑地继续往下看,随后豁然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果然,在殿下眼中任何人都没有丝毫差别。
不过,虽是身魂分离,但到底是冥兽族长之女,还是派人看守一二,嗯魂族应是不错的选择。
正想着,侍从忽然神色一变,脸上的恭敬和顺顿消,目光凌厉地射向殿门。
谁?胆敢擅闯宁渊殿!
‘他’显然更早发现了来者,却是静静看过去,没有丝毫不悦之意。
来者缓步而行,似慢实快。那身影同样闯入陆随的‘视野’中。
蓝灰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出轻柔的弧度,一头绸缎般的长发垂至脚裸,尽数披散在身后,浓黑如墨,越往上却似墨汁化开渐渐浅淡,过腰际已是银白似天山晴雪。
再往上,俊美面容豁然闯入心神,他似乎要比那黑衣少年还要小一些。面庞如皎月般白皙润泽,剑眉之下,墨绿的瞳孔熠熠生辉,唇瓣殷红饱满,唇角不笑而弯。身姿灼灼,皎如玉树。
陆随心神一震,来人面目竟与他有着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黑暗中,陆随豁然睁眼。黑眸融于夜色之中叫人看不清其中变幻,半晌,他缓缓闭上了眼。
他,究竟是谁?
……
一楼阳光调皮地落在眼中,闻靖乐皱了皱眉,有些微恼地睁开眼睛。倒不是因为昨晚回来晚了,睡眠不足,只是单纯不想离开此时的温暖舒适境地。
这几日苏琳琅在修炼室冲级并未回来,于是他便宿在了陆随这里。醒来的一瞬间便感觉到恋人的怀抱是一件让人心头发软的事情。
但前提是不会遇到尴尬时刻。
他小心地看了眼呼吸依旧平稳的陆随,闭上眼睛又躺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轻轻往外挪动身子。
只是忽然间他想到什么,动作停了一下,再次看了眼陆随平静的面容。
好奇心起,便再也止不住,他想陆随应该不会发现的。
思想纠结片刻,到底是不甘与好奇占了上风。他动了动搭在陆随身上的腿,脚趾碰到他的小腿时僵了一下,发现陆随没醒才再次动起来,不过并不是往外挪,而是向上抬。
估摸着位置,他轻轻往上压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触感,闻靖乐略有失望。随即便被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惊了一下,怎么这么……他弄错地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