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那纯净冰雪中突兀气味的来源,一道蜿蜒在冰川表面的黑色裂缝,如同丑陋的疤痕横亘其间,在苍白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微光。
他们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既是在这茫茫冰原中找寻,越是不同寻常之处,便越有可能藏着收获。
那冰缝将将一人见宽,陆随示意闻靖乐稍后,率先侧身闪入。冰隙幽深,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冰层,四下只剩幽蓝的暗色,仿佛沉入深海。再往前,冰壁几乎挤压着他的胸膛,呼吸间尽是刺骨的寒意。
阴阳往极无声浮现于掌中。陆随并未大动干戈,只是刀锋贴着身体切削而过,将这狭窄的“通道”一步步拓宽。
约莫行出数十米,眼前豁然开朗。当冰隙后的场景映入眼帘,陆随的不由微微一滞。
这是一处被冰川雕琢出的碗状谷地,三面环绕着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冰崖,光滑如镜,折射着森冷寒光。
而正对着他的那一侧,一道血红色的瀑布从数百丈高的冰崖垂落,在苍白冰川的映衬下,如同一道大地被撕裂的伤口,狰狞而触目惊心。
那红色鲜艳得近乎妖异,仿佛刚刚从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又诡异地凝固成千万根倒悬的冰棱,森然垂挂。瀑布底部,鲜红色的液体仍在不断渗出,在冰面上蜿蜒出毛细血管般的纹路。
瀑布的正下方,“血水”融蚀出一个不大的浅潭,若浓稠血池。潭边一簇簇巴掌大小的红色"冰花",在风中微微颤动着,妖冶且凄美。
陆随一眼便看见了那池中血冰上,被层层冰花簇拥的冰颜花。
只是。
“红色的冰颜花。”陆随低眸沉吟道。
他环视四周,向尚在冰隙外的闻靖乐传递了意念。
闻靖乐穿过冰隙,见此同样被眼前凄美诡谲的景象所震撼,他很快回过神来看向那绝壁般的陡峭冰崖,“这好像不是个好地方,红色的花也有些不同寻常。”战斗起来这空旷的碗状深谷,对他们并非有利。
“试试不就知道了,在这儿等我,小心戒备。”陆随道,双刀已在掌中翻转出冷冽弧光,朝冰颜花疾掠而去。
闻靖乐一手抱琴,一手悬于弦上,周身魂力流转,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银白身影。
陆随很快来到谭边,他并未贸然触碰那未知的红色液体。只见他足尖一踏,自那“血水”之上便绽出一朵冰花,如此脆弱却承托起他的重量。
然而下一瞬,他眉头微蹙。
脚下冰层,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融化、消解。果然是连极北之地的极致寒温都无法彻底冰冻的物质么?
“小心!”闻靖乐的疾呼骤然炸响。
几乎同时,陆随已感觉到侧前方轰然荡来刀刃般的狂暴风雪,意在将他逼退。
陆随眼眸一沉。他非但不退,反而再踏一步,右手猛地一抖,甩出一道长鞭卷向冰颜花。鞭影如墨,几乎触碰到那红色花朵的瞬间,好似冰晶构成的红色之花蓦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红光。
软鞭瞬间被这股力量冲击,寸进不得,而暴雪已席卷至眼前!
陆随轻啧一声,身若惊鸿骤然疾退。险而又险地与那道暴风雪擦身而过!
狂暴风雪擦过他额前碎发,轰然炸在谭边,搅碎一片血色冰花,冻结了半数暗红潭水。
闻靖乐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两人一同望向那攻击的源头。
雪地在震颤,厚实的冰雪竟动了起来,似是有什么将要自积雪中爬出。事实却是雪块冰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动、汇聚!
只是眨眼之间,一个巨大的身影,在他们面前拔地而起!
一声粗犷的咆哮似空谷中呼啸的疾风暴雪,嘶哑凄厉,充斥着被冒犯的惊骇与滔天怒火,漫天浮雪,如白色海啸般向四周翻涌。
轰——
那身影迈出一步,脚下冰层瞬间炸裂,雪浪四溅。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这是一个由冰与雪组成的巨大人形!
他的双腿粗短,手臂却奇长无比,几乎垂至地面,与整个身躯等长。手臂上块垒般的冰层高高隆起,如同贲张的肌肉,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力量。
他没有五官,那张本该有面容的位置,只有雪块上向下凹陷的眼窝,如同被人挖掉一般空洞无神。
这样本无生命,没有血肉脏器与神经的冰雪造物,竟然是魂兽吗!
陆随微微皱眉,“超两万年了。”对闻靖乐来说有些高了。
“先解决他再说吧!”双方之间显然没得调和。
冰霜巨人一经现身,便毫不犹豫地朝两人狂奔而来。沿途的碎冰尽数被他碾作齑粉,显然两人意图摘花的行为已经惹怒了它。
陆随双刀一挽,径直迎上!闻靖乐则倏然向后滑出两步,手指拂过琴弦,辅助心法运转,第三、第四魂技瞬间落在陆随身上。
力量与速度的加持之下,陆随的身影几乎转瞬便与冰霜巨人撞在了一起。二者体型如此悬殊,裹挟着暗系能量的弯刀却若幻影一瞬刺入那冰雪躯体之中。
那仿佛能撕裂大地的庞大手臂,竟显得如此笨拙。此刻才迟一步地朝着陆随的方向砸落。
冰雪轰隆。拳头挥空砸在冰面,顿时凿出一个深坑,龟裂的纹路向着四周飞速蔓延。
攻击落空,反被陆随踩在身上拖刀切割,几乎要将那庞大的身躯拦腰斩断!冰霜巨人发出震天怒吼,双臂猛地扬起,随即轰然砸在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