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头撞进岩壁,被强悍的潮汐碎成千万颗珠子。那些珠子往前冲,撞上岩壁,又弹回,整个洞腔里全是滚动的水、跳荡的水、挤在一起往上涌的水。
浪头扑进底层细软白沙里——沙被激起,混在水里,打着旋儿往上翻。水退半数,又涌上来,再退,再涌,将水痕的分界一进再进。
轰隆声连成一片,整座礁石都在动势中细密震颤。宛若活起来一样,被侵扰发疼,开始排挤愈发过分的存在。
正乘兴的浪依旧不理会,甚至带上几分凶戾。倒灌而入,冲破收缩狭窄的瓶颈直抵留下水渍烙印的深处。
澎湃的水流完全搅成白色,荡起易碎的泡沫,甚至将洞内残留清水也挤了出去。
乳白的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淌成细细的溪。最后一个浪头退出的时候,洞穴深处还驻着一小洼水。圆圆的,浅浅的,映着透进来、水色折射的天光。
潮声远了。
岩穴静静地空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在底下,滴在那些新添的纹路上,慢慢地渗进去,渗成一道更深更润的颜色。
已经泛凉的水中,水污清涓逸散,飘逸如流云飞絮,消融无迹。
好多……果然不该吊一头猛兽太久。
闻靖乐恍惚间蓦然想到,曾见过的手记中关于蛇类的研究,有些一次甚至可以持续六七个时辰。
果然阿随还是做人比较好。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些不是人了。
缓了片刻,溃散的力气终于回到体内,闻靖乐看了眼洇湿一片淌着水迹的地板,静默片刻。
他拍了拍陆随精赤的胸膛,懒散地抬眼,似故意难为道:“我想洗澡,不要别人来。”
陆随挑眉,未说什么,将他抱起来。一手按在桶边,手下流焰顺着木桶蔓延,将地上与桶中的水一同燃尽,却未伤及木板分毫。
他低头贴在闻靖乐耳边,拍了拍他的腰,“来帮个忙?”
闻靖乐瞧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是真的要难为陆随。手臂轻抬,一股寒意在封闭的室内涌上,浴桶中多了一块剔透坚冰。
陆随伸手,冰块融化,他搅了搅散出热气的水,抱着闻靖乐重新跨进浴桶中。
没想到他要一起,闻靖乐僵了僵。
陆随看看他,失笑,“不动你。”
他掬起水将闻靖乐发顶打湿,当真专心为他浣洗起来。
感受着头顶舒适的揉按,闻靖乐放松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你果然最喜欢我的头发。”他温声笑道。
“嗯?”何以见得?
“便是洗,也先洗头发。”动作轻柔得不似他这个人。
陆随笑了声,“我倒是想把你整个人一起洗。”
言下之意,让闭目的闻靖乐,唇角的上扬迟迟未曾落下。
……
装潢考究的房间中。
胡子拉碴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干声音涩嘶哑,一双本该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只剩恨意与森冷,“你就是再拷问,不知道的事我还是不知。”
“不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看上去身居高位的瘦高男人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魂力无故集体飞涨,不是用了天材地宝,是什么?”
“你既然认定,我说再多也没用。”络腮胡男人抬起眼,眼中血丝密布,“我只是不知,便是像你说的有人偷了天材地宝……既然已经没了,你再如何折磨我们,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高瘦男人冷嗤,抬手掸了掸袖口,“我需要什么意义?”
本就已没有意义。他就是单纯想要折磨两人,找些乐子,又如何?
每每想到他所受的惩罚,男人心中便翻涌起暴虐的浪潮。他堂堂封号斗罗,被派来料理这种小事,还被告诫不得轻举妄动,要佯装……怎一个憋屈了得!
若不是他从菊斗罗口中听到线索时已晚,那支队伍的人,跑的跑,动不得的动不得,他早将所有人全抓起来,好好发泄心中怒火,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
看着眼前人仇恨的目光,男人面上露出快意之色,“恨我?你能做什么?”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从天才变为废物的滋味如何,后悔吗?”
络腮胡男人身形猛地一滞。
男人嗤笑一声,兴致缺缺地摆摆手:“把他关回去。”
待属下将人拖走,男人想起什么,问道:“那些材料,养得怎么样了?”照计划,他该准备布置了。
温暖的眼光照着身上,络腮胡男人恍惚一瞬。。也只有被提来折辱的时候,他似才能见到这样灼人的光明。
“看什么呢?快走!”身旁看守一脸不耐地推搡了他一把,顺着他看的方向随意扫了一眼,却被刺得眼前一花。
满脸胡子的男人似是踉跄一步,没有说话,自己颤了下继续往前走。
有什么圆溜溜的东西顺着他的裤管滚到了墙角,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沉重的脚步惊动了囚牢中浑浑噩噩的人们,他们自铁门缝隙中,看着外面走过的人影。
也许心中还有想法,但无一例外地沉默着。
他们被关在这里比那人还要久许多。那两人不时会被提出去,每每落得一身伤回来,而他们这些被关在牢房中动弹不得的人,又好的到哪里去呢?
皆是刀下鱼肉。
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砰——!
金属牢门重重关上,除了被放回的人,里面隐约还有个人影。只是牢内无窗,灯光也晦暗地看不真切。
那人抬起头来,扯了扯嘴角,“他又问那些?”无需人回答他又抢道:“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承认算了,他要去报复谁,就去!”
“胖子!”奥斯卡的声音苦涩而疲惫,“你还没看明白吗?”他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一小片昏暗,“是与不是,早就不重要了。不过是我们……无势可依罢了。”
他在外历练途中忽然被抓,一开始还想要辩驳,现在也看明白了。什么封号斗罗,也是柿子挑软的捏!
星罗皇室家族不敢动,昊天七宝宗门不敢惹,也只敢拿他与胖子两人宣泄!
“那他害我们至此,就能这样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吗?”马红俊咬牙道。
“好处你没享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