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众人倒是怕了两个人,皆是低头快步避开,不敢多看。
西跨院再度归于寂静。
沐筠来到院中,坐在竹下凉椅上,久久未动。
屋内黑布蒙着的铜镜立在屋里,布面时不时微微鼓胀、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始终在里面徘徊着,试图窥探着这里的人,又或许是等待破镜的时机。
夜色渐深,宗门熄灯过半。
整片山门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里,只剩零星几盏屋檐角上的灯随风摇晃,光影斑驳,晃得人心神不宁。
远处传来极轻极细、缠绕在风中的女子的低语,不是争吵,而是低语,缠缠绵绵的叹息。
声音不远不近,恰好落尽每个未眠人的耳朵里。
厉净川穿过层层竹荫,一路疾行,最终停在西跨院门外,他没有敲门,就立在月下,静静地看着坐在院中的少女。
她单薄、孤静。不和人聊天,也不找人诉苦,不为诡异恐惧,不为怨恨侵蚀,她还是自己,孤独的自己。
在厉净川的对话框里,系统依旧空白,依旧无提示、无预警,没有剧情注解。
他眸色渐深,心底的不安堆叠。
他抬手轻扣院门,沐筠闻声抬眼,月色落在她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却干净得很。
门没上锁,风也不停,竹影摇晃不休,“明天是登船的日子,如果筠师妹还能睡着的话,还是早些休息吧。”
沐筠笑了,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簇起万千繁星,“你巡逻完来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个,厉师兄?”
“嗯。”
“你真有意思,厉师兄。”
“嗯。”
月凉如水,两个人在微冷的夜里心系彼此。
“厉师兄,如果你今晚还能睡着的话,也早点歇息吧,如果不能,就过来,陪我坐着。”
厉净川果断地过去,站在筠师妹旁边,陪着她看竹子的影子。
“筠,竹子,厉师兄,你说,这个剧本会不会以我为主角呢?”
厉净川仔细地端详着她,只问了一句:“你希望这样吗?”
沐筠一笑:“我当然希望自己是主角,不过当困难来临的时候,可能发挥不出主角的能力,你会帮我吗?”
“当然,可小筠,我不是主角,你还会让我帮你吗?”
“那你喜欢我吗?”
厉净川双手试探地握住她的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我爱你,筠师妹。”
筠师妹?
“你入戏太深了,厉师兄。”
“不在戏里,在我心里。”
爱吗?如果说喜欢的话还可信一点,爱这样大的词汇沐筠承受不起。
“洗洗睡吧,厉师兄。”沐筠避开了他的接触,两个人一下子隔了几分米。
厉净川眼里的失落那样清晰,沐筠不是看不到,只是懒得管。
两人分开,一夜好眠。这次那两位宫装没出来捣乱,应该是看他们将要上到目的船只,就不折腾他们了。
天光彻底破开夜色,浅白的晨光铺遍宗门每一寸石阶。
这日光却不够暖和,这些人自出来便打了个哆嗦,像有薄薄一层霜蒙在每一个人身上。
弟子们列队而行,一路往渡口走去。
林鹤妍和厉净川在系统安排下走在最前面,林鹤妍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厉净川,这人时不时地往后看,站他后面的季度不太了解什么情况,只觉得这人跟眼睛长在后脑勺似的,不看前面,非要往后看。
海风铺面而来的瞬间,所有人心头一寒,和之前的水域不同,这是死水般的潮气,裹着淡淡的血腥味,沉沉地压进肺腑。
视野尽头,那艘皇家巨船静静浮在近海雾中。
船体朱红,船上楼层层有雕花,印着繁复缠枝莲纹,整体庞大,遮天蔽日。
远处海天一线皆是白茫茫一片,没有飞鸟,没有其他的船,给人附近除了这些人不再有生灵之感。
“这是一座能飘在深海的移动囚笼。”许久不见的闵敏说道,她随手将被风吹起的头发拢到耳后。
沐筠却觉得这个动作好像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