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壮的另一人嗤笑道：“一群胆小鬼！”

他们正在大放厥词，却听一声清脆的呵斥：“你们有种，那你们敢和鬼面军，和沙门鬼匪去打吗？上次，他们不就打得你们屁滚尿流！”

说话者正是冉冉娘子。

“屁滚尿流”四个字从一个小娘子口中说出来着实不雅，但此刻哪会有人在意这个，纷纷为她叫好。只有春风楼的老板狠狠瞪了她一眼。

冉冉娘子却无视他的眼神，缓缓走到了擂台中央，道：“无需其他人，我冉冉自己为自己挣命，挣不过，死了就是！”

她弱质纤纤，不想骨头却硬得很，立在擂台中央，气势压得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一下，又轰然拍起了巴掌。“冉冉娘子好样的！”“冉冉娘子高义！”

春风楼老板见状忙跑了上去，把冉冉娘子狠狠拽到了一边，小声责骂。众人见了，又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嘘声。

王又禾叹道：“真是看得闹不嫌事大。横竖谁死了也不关他们的事。诶，我告诉你们俩，你们可千万不要上去！要是惹祸了，那就回不了藏墨山了！”

阿鹰眼珠子转了转，道：“知道了！”谢无咎则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阿鹰悄悄在他耳边道：“别傻，等这个擂台撤了，咱们私底下想怎么揍人就怎么揍人！”谢无咎眉心一簇，回头看他一眼，略感无语。

他此时心里真正想的是崔凌，不知他在扳倒父亲这件事上到底出了什么力？

正这时，人群如同海浪一样波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很快，波浪从源头分作东西两拨，让出中间一条道来，五个着劲装的高大男人，身后背刀和弓箭，往擂台这边疾步走来，卷起一阵风沙。谢无咎个子高，一眼就看到带头那个，正是他想要见的那人——薛胜。

薛胜没有从几百个人来看到谢无咎。他未着军服，右脸颊上多了一条狰狞的疤，面色铁青，几步并作一跃，站上了擂台。其他四人有样学样，也跳了上去。

人群静默了一下，又次第叫喊起来，喊什么的都有，如群鸦乱噪。大陈人有之，西夏人有之，西域人也有之，他身边不知何时还挤来一个穿金戴银的颇有些招摇的高瘦男人，兴致勃勃的，看不出他来历。

只听薛胜开腔：“我薛胜，率兄弟四人，前来领教。”

最年轻的那个西夏人见了他，目光阴鸷，面露冷笑：“是你啊。咱们又见面了。”

薛胜凛然道：“你我既便服前来，便是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牵涉敌我，你可敢应？”

那人道：“应就应。”

薛胜道：“好。擂台是你搭的，怎么比，你来说。”

那人啧啧两声，道：“听说前朝有一猛将，于辕门射戟，无人能及。这第一轮便比射——”那人大步朝冉冉娘子走去，惊得冉冉娘子连退几步，却还是被他强行拔了发间的一根金钗，一手抛出。那钗如箭矢飞掠，“噔”一声插到了百步开外的一颗树干上。

“射钗吧。”

金子的材质软，他这一手却能让金钗入木三分，可见手上功夫不弱，人群惊叹、唏嘘、叫好声此起彼伏。

阿鹰在底下“切”了一声，低声说：“雕虫小技。”谢无咎不语。他们身旁那个穿着富贵的男人倒插话了：“小弟弟不屑这一手，难道你能比他更厉害？”他虽说大陈话，但口音却很奇特，谢无咎不禁又看了他一眼。他对上谢无咎的目光，微微一笑。他相貌不如何出众，一双眼却又深又亮，看人时如同被两颗鬼火照着。

王又禾则道：“阿鹰，不要说大话。”阿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人没多大，怎么这么唠叨。”王又禾无语，瞪了他一眼。

年轻的西夏人洋洋得意，在台上悠然踱步，道：“谁射中钗上那个玉扣，谁就胜。但要是把玉扣射裂了，就要算输。”金钗本就不大，那玉扣的孔洞更小。普通人不说射了，就是看都看不到。这对眼力、臂力、控箭的准度都是极高的挑战。谢无咎都不敢说自己能完美胜出。

薛胜却不动声色，略一扬眉：“行。”

台上，一个黑脸虎睛的西夏人拿着弓箭走上前，说了一通西夏语，年轻的那个为他翻译：“我二哥说他只需要一箭，问你需要几箭？”

薛胜冷笑不已，从另一人手中接过弓箭，道：“先射之人若射中，还关后面那人什么事？我看，以三箭为约，一起射吧。”

讨论声四起。谢无咎思忖，一起射，不仅要比准头，还要比速度，以及防着对方偷袭。这比单纯射钗要难多了。

那两个西夏人叽里咕噜交流几句，年轻的道：“好，一人三箭，响指为号！”看他们的神情，已是势在必得。

谢无咎道：“难怪。”西夏军中有两个法宝，一是夏国剑，先帝曾得到一把名家铸造的夏国剑，时常拿出来品鉴，爱惜不已；二是夏国弓，他们装备军队的神臂弓，射程比大陈军队的弓，要多上百步。谢韫曾得到过一把，让工部着能工巧匠来复制，却始终无法完美复制。

比试的二人各持长弓，身背三只弓箭，站在台前。人群自动分开，为他们让开了一片地方。那西夏人一下抽出了三只弓箭，搭在弦上。薛胜也是一样。

此时，一阵强劲的北风吹过，乱沙迷乱人眼，响指声却在此时响起。只听“嗡”的一声，西夏那人抢先发箭，箭若流星，飞向玉扣。薛胜发箭晚了一瞬，却很快追上，就在西夏箭刚要钉上金钗那一瞬间，“呲”地一声，钉上了前箭的箭尾，将它射偏了一寸，两箭同时落地。

众人还未来得及叫好，却听“嗖嗖，嗖嗖”四声，是四箭先后发出的声音。这一回，第一支箭却不是朝向金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