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摆脱了信息素紊乱的痛苦。
一个人剥除了alpha对自己的影响。
一个人消除了打破幻想的恐惧。
他又何须再和那些让他失望过的人和事,有半分牵扯。
无论他从前对赵远峰的那些渴望和依赖是出于喜欢、虚无缥缈的念想,还是单纯的信息素作祟,都无需再回忆了。
“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如果没有,就请回吧,不要再——”来了。
“我喜欢你,亓臻。”
他话没说完,赵远峰突然急促出声。
“对不起,我现在才发现,我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
赵远峰又往前靠近了一步,随后手放在窗台上,紧紧握成拳。
他脸上似有很深的悔意,一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人。
亓臻讶异了一瞬。
然而很快,他自嘲一笑。
从前,他们在一起六年,他没能感受到对方的丝毫爱意,现在要离婚了,赵远峰反倒说,他喜欢上了他?
那这喜欢,可真是让人寒心。
不过寒不寒心的也要跟他没关系了,他不愿再被对方牵动丝毫情绪。
亓臻无所谓地看向对方,眼神里全是【那又如何?】的淡漠与讽刺。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难道得到他赵远峰的喜欢,就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了吗?
笑话。
他不想再同对方辩驳那些旧事,以及顾纯还是别的什么人,又或是诸如为什么从前你不这么说的苦情戏码。
亓臻的视线在赵远峰脸上扫过,飘忽得像云。
他轻轻地一勾唇,透出个极浅,浅到有些凉薄的笑来:“哦,那谢谢了。”
亓臻的面上不见一丝动摇或动容,仿佛赵远峰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又或是不知道该排在几条街之外的不知名爱慕者。
赵远峰怔愣一瞬,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只觉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亓臻他......怎么会这般毫不在意?
他应该怨他骂他指责他,等他把所有的情绪宣泄完,他们再一起翻过这一篇,重新来过的啊。
难道,亓臻这么快就放下对自己的感情了吗?
如果亓臻对他有怨有恨,那一切就还好说,因为只有在意,才会不满,才会伤心。
可亓臻现在,竟这样无动于衷。
赵远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然而亓臻当真毫无破绽。
他情急之下想要握住对方的肩膀,却又被亓臻察觉后轻松卸力甩开。
是第二次了,亓臻对他这样避之不及。
赵远峰握着有些生疼的手腕,惊慌中仍然不死心地问道:“亓臻,你,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既然我们相互喜欢,只是走错了一段路而已,为什么不......”能重新来过呢?
“走错过的路就不要再走了......”亓臻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因为目标应该也是错的。”
“还有,请不要误会,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喜欢你了,不是在欲擒故纵。”
犹豫一瞬,他又漠然地补充道:“或许从前那也不是喜欢,都是错觉罢了。”
“把你的喜欢,留给别的人去。现在这样,只会让我困扰和厌烦——”
“不要再来了。”
亓臻似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
赵远峰完全是僵着脸被管家请出去的。
转眼便到了第三天上午。
一早赵远峰就收到了亓臻的消息,提醒他不要忘记时间。
他长叹一口气,心中再是如何不愿,也不敢再让亓臻等。
赵远峰驱车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亓臻只比他晚了几分钟。
他走到亓臻的车旁轻敲车窗,亓臻降下玻璃,冲他伸手。
赵远峰知道他要的是离婚协议。
他取出昨天赶出来的新协议,递给他。
赵远峰在股权多给了一个点的基础上,又额外给亓臻分了很多自己的私产,已经提前签好字。
亓臻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抬头,透过窗户看向赵远峰。
对方的外表依旧打理的光鲜,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内里其实十分颓丧。
注意到亓臻的视线,赵远峰手撑在车顶,微微低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亓臻昨天说的那样决绝,挽留的话,这会儿赵远峰已实在不知该怎样开口。
“你确定要给我这些?”
亓臻倒是无所谓,只怕他是一时冲动,之后又后悔。
赵远峰按了按太阳穴,一连几天的睡眠不足让他头特别疼,但他仍然十分肯定地点头,“总归是一点补偿,我从前做丈夫做得不好......希望你......不要拒绝。”
他想以此,让亓臻对他的印象好一些,以后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呢?
他有些失神地盯着亓臻。
他真的,还会有机会吗?
亓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秒,随后仔细阅读起了增加的协议条款,确认无误后签了字。
之后二人一起走入办事厅。
没有额外纠葛,程序办得很快,出门时,赵远峰捏着手中的离婚证,有些恍惚。
他叫住自己的妻子,不,是自己的前妻,“亓臻,以后你的腺体......”
“我是说如果万一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就算离了婚,我们也是朋友......”
“相识多年,我一定会帮你的。”他对着人轻声说道。
亓臻走在他身前半步,闻言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给予什么回复。
赵远峰试图再邀请亓臻一起吃一顿饭,依旧被果断拒绝。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亓臻的车飞速驶离。
他们持续六年的婚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迎来了结束。
只有远处树下有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车,静静目睹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