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到你了?”
亓臻脸色平淡地看着郎弋。
郎弋摇摇头,他面部肌肉动了动,似乎想要拼凑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惜,始终没能成功。
于是他就只能用那副,有点僵硬,又相当无措的表情,看着亓臻颈部的仪器出神。
亓臻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郎弋,好在郎弋并未有任何奇怪、异样或者别有用心的意思。
郎弋的眼神里,只有对他的一腔担心。
亓臻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想,他这回,应该没有看错人。
亓臻动了动被褥下的腿,郎弋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凑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亓臻抬了抬手,示意无事。
郎弋仔细辨认着他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强忍不适,才缓缓坐下。
他面上有几分挣扎,似乎想说什么。
一想到刚刚查到的,那些清洗标记后的极端案例,他便悬着一颗心。
郎弋犹犹豫豫,他双手交握,不断重复着捏紧,又松开,又重新捏紧的动作。
最终,他还是微微低头看向了亓臻,轻声问道:“是清洗......标记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P国那边有专门针对这个的研究,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臻哥哥,你愿意的话,我先联系那边的人——”
像生怕亓臻会拒绝,他一股脑把准备好的话全倒了出来。
亓臻有些惊异,随即了然。
确实,一般Omega离婚后如果有问题,大多都是出在腺体手术上。
他沉思几秒,打断对方的话,“不是。”
“抱歉,不能透露给你具体情况,但我不是因为清洗标记......手术的缘故。”
郎弋眼睛微微瞪大,嘴条件反射地张了张,像不知该说什么。
亓臻继续解释道:“我只是腺体需要调养,暂时戴这个。”
“是......以前就有的症状吗?”
“对不起,我完全都没发现......还老叫你陪我打球......”郎弋又一次垂着头,十分自责。
“跟打球没关系,是......以前就有的情况,之前以为好了,现在有点反复而已。”
“不严重。”他说。
郎弋知道,对方这是不想说。
他也只能先不问了,只又重复强调了一遍,“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一定要告诉我,臻哥哥。”
亓臻静了一会儿,“好,有的话告诉你。”紧接着他转而问道:“你几点出发去g城?”
郎弋就又用那种沉默、迟疑、担心的眼神看着他。
亓臻有些感动又无奈。
人在心中觉得孤独,或者被寒意笼罩的时候,如果习惯了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可能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一旦感受到他人的在意和关怀,却反而会在心中震出些难熬的酸痛感,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他对高管家是这样,对郎弋,也是这样。
自爷爷和小叔走后,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每一份真诚的关心,他都愈发珍惜。
亓臻喉咙攒动一下,随后唇角微微扬了扬,“真的不用担心,我应该明天就回去了。”
“在这里......也就是躺着戴这个东西。”亓臻微微抬了下脖子示意。
“你留在这,我反倒不会安心。”
他话锋一转,那点笑意又消失了,他是真觉得没必要,也不希望再因为自己而耽误对方的事。
郎弋本是很难被别人影响自己决定的那种人,但面对亓臻,他总是毫无办法,最后永远只能选择顺其心意。
“该忙就去忙吧,有事......我一定通知你。”
郎弋一直陪亓臻待到晚饭时间,亓臻输了液,没有什么胃口,餐品用得都不多。
郎弋也有些食不知味,但他装得很好,面上倒是看不出来。
吃完饭就真的该走了,亓臻冲他点点头,难得冲人交待:“到g城了发个消息给我。”
说着他就疲惫地闭了闭眼。
输的药里有镇定成分,亓臻困意有些上涌,需要先休息。
郎弋终于起身。
他拿着手机从玻璃门那一侧走出来时,表情十分阴沉。
郎弋低着头,边联系司机,边翻找之前找人调查赵远峰和顾纯时的那个联络人。
感应门打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张已经不在了,应该是高管家交待了什么。
但赵远峰还在外面守着。
赵远峰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他一见到郎弋,便连忙站起身拦着他,有些急切地开口:“他......亓臻,他还好吗?”
郎弋一从病房里出来的那一刻,脸色的平和舒缓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亓臻的病和腺体有关,而这,又是以前就有的情况,说明极大可能和赵远峰脱不了干系。
再看赵远峰现在这副样子,一定也是自觉对亓臻有所亏欠吧。
郎弋眉峰一挑,眼神略有些讽刺地看着对方,“都到医院来了,你说呢?”
“还是说你以前,没陪他来过医院吗?”
赵远峰闭了闭眼,被他说得有些难堪。郎弋错开一步,侧身欲走。
却又被他攥住了胳膊。
郎弋条件反射地一甩手,赵远峰微微愣了一瞬,这种感觉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对了,之前,亓臻也是这样挥开过他......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回过神来,语速飞快地说道:“小弋,我真的......对他感到很抱歉,但这些都可以等他好了之后慢慢谈,我现在就是想知道,他的腺体情况怎么样了?”
“是戒断出了什么问题吗?”
“难道又复发了?我可以提供信息素给他!我之前跟他说过的!无论需要多少,我都给他!不管怎样多一个人帮忙不是更好吗?”
郎弋听到“戒断”二字,瞳孔骤然一缩。
但他没有贸然提问,只暗暗记下了【腺体】、【戒断】、【复发】、【提供信息素】等关键词。
他知道该从何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