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在面对亲密关系时,都可能有一时不查而跌跟头的时候,只是总也有清醒过来的时机。
不过有的人即使醒来,也依旧只会反复回头彼此折磨。
而有的人一旦清醒过来,就会加倍地抗拒,痛恨那种沉沦。
亓臻就是后者,所以他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远离赵远峰。
可赵远峰想:你又是这样好的人,叫我怎么放得下呢。
他之前已经查过Andrew,发现他后续同亓臻并没有什么联系,是没什么威胁的小角色。
可Andrew只是站在亓臻身边,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赵远峰狠狠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是绝对不会放弃亓臻的。
西侧的会客厅有一扇巨大的全景玻璃,往下看去,正是那个漂亮的网球场。
赵远峰进来时,亓臻正抱臂看着球场方向。
今天其实挺适合打球的......亓臻有些不着边际地想。
可惜他暂时还打不了球,而且,陪他打球的郎弋也不在......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赵远峰走到桌前,他打量四周,其实这里和他之前来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有墙壁上似乎多了一幅画。赵远峰略微扫了两眼,并未太在意。
而后他就注意到,他给小张的那个试剂箱,仍维持着原样被放在了桌子上。赵远峰猜测,亓臻大概率根本没有打开看。
但他对此倒也有预期。
赵远峰紧紧盯着对方的背影,亓臻头发柔顺地垂着,挡住了腺体的位置,此刻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整个人好像突然消瘦了很多。
“亓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赵远峰缓缓开口,面前的人终于回过头来。
昨天在包间见到亓臻时,他躺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的样子,实在太让人记忆深刻。
这会儿,赵远峰仔细打量他的面容,见他除了嘴唇还有些发白外,神色倒看着还好,方才放心了一些。
“我没事,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偿还。”
赵远峰欲开口说什么,却被他直接打断,亓臻语气毫不客气:“应该说,我很厌恶你用这种方式偿还。”
“你们这些健康的alpha真是好,永远不用考虑自己的腺体会不会出问题。”
他嘲讽着对方,其实也是刺伤着自己。
赵远峰被他说得嘴唇抿紧,亓臻以为他要不忿。
不过亓臻早就对他没什么所谓了,他现在只会比从前更懒得管赵远峰的态度。
亓臻能心平气和地见赵远峰,但前提是对方不要有任何纠缠不清的想法。
一见到这个人,他的腺体似乎就有种幻痛。
亓臻轻微地动了动脖子,他知道那是错觉。
但腺体的紧张,紧绷,还是让他本能地难受,心情很差。
赵远峰并未生气。
他只是终于又一次直接地、真实地感受到,亓臻冷漠的外表下,那颗永远正直纯良的心。
内心涌出一股突如其来的难过和后悔,嗬——
他轻声吐气,眼睛飞速眨了眨,眼眶隐隐要晕出一股酸意,赵远峰有些突兀地抬头,又生生止住了。
要是早些就好了......
要是早些认真地去了解亓臻,不和顾纯搅在一起,他们现在该多好。
赵远峰的视线也不经意间扫到了下方的网球场,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答应亓臻要陪他在这里打球的——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事。
然而,人是永远无法回到过去的。
他只能拼尽全力去抓住现在和未来了。
他左右是沉默不语,亓臻那阵烦躁感空空落下去,也恢复了平静。
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们才有那种,曾经结婚了多年的感觉。
“对不起,亓臻,我总想着,必须要为你做些什么......”
赵远峰认真地看向亓臻。他现在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沉寂许多,望过来的视线里,隐忍而又带着一丝忧愁,是极难得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
人在反常而又安静时,似乎总是会有更强的说服力。
他压低了声音道:“但不是逼你接受的意思......”
“很多事情,你不需要接受,但我必须要做,不然根本无法表达我的歉意。”
他眼眶发红地看着人,“我做错了事,就该有惩罚不是吗?”
赵远峰原是故意示弱给亓臻看的,但说着说着,他也真的变得郁郁了几分。
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可能是自从离婚后,他度过的易感期不太舒服的缘故。
和亓臻离婚离得太快,情感和生理上同时倒错,这导致他似乎越来越渴望亓臻,以及亓臻的信息素了。
现在他光是站在这里,就有种控制不住想把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赵远峰的手用力握了握拳。
紧接着他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些,就当可怜可怜我吧,让我做点事,完成一点念想。”
究竟什么念想,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赵远峰憔悴寂寥的外表下,是更深的不愿放手的执念。
亓臻当然也察觉了他的异常,但他并不想再浪费时间去揣测对方。
他皱了皱眉,只淡漠道:“赵远峰,我说过不需要你做这些,你在给我添麻烦,难道说,给我添麻烦就是你的补偿方式吗?”
“......”
都是成年人了,赵远峰这样,他大概也猜到,对方或许是想尝试挽回些什么。
可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挽回的剧本啊。
“别让我觉得,我们相识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捅完刀子,他又秉承着个人修养上对他人的普遍关怀,建议道:“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现在这样,应该是状况不太对,你需要去看下医生......”
“或者心理医生。”他冷冰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