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又是周六，老爷子之前出国治疗了一段时间，刚回来没多久，亓臻特意来看他。

老人坐在轮椅上，闻言，有些迟缓地转头朝他看了看。

可没多久，他就把头转了回去，随即视线有些游离地不知看着何处。

官能退化的明显症状。

亓臻心弦一紧，他抬头看了眼推着轮椅的护工，对方抿了抿唇，朝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前面的探访已经用尽了好运气，老爷子最近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赵远峰也在，他也冲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可不光亓臻，连他这个亲孙子，老爷子也认不出来了。

不仅是记不得人，他对其余所有事情的反应都很漠然。老人的神经反应似乎已经迟钝到，面对自己不理解的状况，第一时间也不是弄明白，而是毫不在意了。

他仿佛回到了初生时，看世界一片空白的模样。

可能人由生到死一场，就是这样来去空空，连记忆都不屑留。

赵远峰还记得那天，爷爷叫住他，难得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对方的接连询问下，不敢隐瞒，而老爷子听完后，长久沉默。

他忍不住请求爷爷帮忙，可老人眼皮耷拉着，视线却锐利如鹰隼。良久，他长叹一口气：“我过去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你都只不在意。”

“我从前阻止不了你，现在自然也帮不了你。这世上，不是所有错事，都有办法弥补的。”

“你对不起小臻，也是我对不起老亓。”老爷子推着轮椅转身。

这些年，他不是没察觉二人可能出了问题。可这到底是小两口之间的事，亓臻从不在他跟前表露什么，赵远峰面上不显心气却高，他总怕适得其反，只在暗中敲打。

等后来他身体不争气，就更顾不上了。

那天之后，老爷子清醒的时间就比之前更少。赵父来看过后，思量再三，让赵远峰把出国治疗的计划提前，送老爷子去了P国会诊。

可惜，来回折腾了一大遭，结果却收效甚微。

如此，他们只能遗憾回国。

可，谁都没想到。

那趟P国之行，竟让赵远峰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在抵达P国，送老爷子去了医院后，赵远峰还安排了别的公务。为了提神，他让助理去买杯咖啡。

停车期间，他视线随意朝窗外扫了扫，却不经意间，注意到对面街道拐角处的一个人。

无他，只因那人侧脸竟长得有些像亓臻。

赵远峰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当即视线一沉仔细辨认。

几秒钟之后，他神色却更加惊惧。

因为，那人与其说像亓臻，不如说，长得很像亓思明。

可，亓思明不是早就死了吗？

赵远峰有些疑惑，对方一闪身就进了小巷。赵远峰来不及细想，赶紧下车，快步追了过去。

可惜那小巷七弯八拐，不知通向何处。赵远峰一边在手机地图上查阅，一边尝试着往其中一个看着稍微宽敞的街道走去。

几经曲折，等他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才发现，在这抬头就能看见星月塔的地方，居然还藏着一片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白天此处市集人员稀疏，只有几个卖着水果的南亚人摊位还支着。赵远峰视线匆匆略过，早已不在那个人的身影。

周围只有一些席地而坐的流浪汉，或者干苦力活徒手掏灰的外劳，他们各个神情麻木，眼神有些异样地盯着他。

其中不乏有alpha，空气中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危险气息。

赵远峰握紧手机，按了按眉心，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然而等他回到车里，越回想，却越觉得那人真的很像亓思明。

于是，很快他还是截取了亓思明的照片，找了一个P国本地侦探帮他调查此事。

P国的外劳黑户问题不算严重，但仍然处于灰色地带，用私家侦探调查更方便一些。

这段时间他一直往返两地，除了探望爷爷，也是为着此事。

由于他尚且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幻，怕横生波折，不敢大肆宣扬。可惜那位侦探调查许久，没找到人。

赵远峰犹豫一番，又另外找了一个混下九流的万事通。好不容易说是有人看到了，确实有一个长相有些像亓思明的beta，在附近出没。

赵远峰连忙赶去P国确认，却发现提供信息的明显是瞎编胡诌来骗钱的小孩儿，根本毫无可信度。

之后，赵远峰让把调查范围扩大到其他区域，暂时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赵远峰看向亓臻的目光有些犹豫。他回忆起当初宣布亓思明去世时，其实是没有确认遗体的，所以当时亓臻才一直不相信对方死了。

可亓思明失踪是在境内，在海啸的席卷下消失，怎么会到了千里之外的P国呢？

而且如果他还活着，又为什么不回来？明明亓臻是那么地在意他。

难道他生病了？

或者被人挟持？

可那天他一个人行动自如，不像被人挟持的样子。

赵远峰想不明白，也不由得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更加不敢贸然把这消息告诉亓臻。

但他反复思量，又还是怕万一，万一是真的......赵远峰握了握拳，那他要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