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峰心绪翻腾,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我也代他,向你说声抱歉。”亓臻淡淡道。
赵远峰刚刚飘起的心神又一下跌到了谷底,脸上强撑的笑意彻底消失。
亓臻代郎弋道歉?
这根本不是道歉,是护短。
他预感到,亓臻接下来说的话恐怕会将他打入地狱。
亓臻停顿了一会儿,随后,一字一句道:“我很感谢你帮我找回亓思明,真的很感谢......”
“但,就事论事,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赵远峰,我是不可能回头的。”
“如果你仍抱有那种想法,还是别再浪费时间了。”
亓臻疏离地看向他,赵远峰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扎烂了。
他呼吸逐渐沉重,一把扯掉手上输液的针管,强撑着坐起来。
亓臻不料他这般动作,正要制止他——
却被赵远峰一把抓住手腕。
赵远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亓臻,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只想重新得到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我鬼迷心窍,我大错特错——”
“但是求你,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错了,我后悔,我好后悔......”
“看在我们认识那么多年的感情的份上——”
“你......你能不能再看看我......”
“不要选他,可以吗?”
赵远峰双眼通红,手背上沁出血珠,手下的身体因为受伤发热,心脏也跳得十分厉害,亓臻瞳孔微微收缩,他迟疑了一瞬,随后手腕便强硬一转,轻松挣脱了他的手。
如果没有郎弋......
如果赵远峰甫一离婚就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那在亓思明被找回来后,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不会直接拒绝他。
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转瞬之间,亓臻就已再度开口,“赵远峰,其实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知道我听到你和郎弋对话时的感受吗?”
赵远峰沮丧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当初决定离婚时,就是这个念头在支撑着我。”
亓臻视线冷淡地落在他身上,“我只希望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活着,郎弋说喜欢我,可以四年不打扰我,他做到了,我也看到了。”
“而你的......喜欢,却连拒绝的空间都不给我吗?”
赵远峰脸色发白地听着他的质问。
“不是谁让我选他的,我也不是被他感动到了选他的。”
“一切只是因为,我想。”
是郎弋本身就很好,亓臻能感受到他真切的尊重,珍惜,他的存在,让亓臻感到舒服。
而且,其实他们还没“在一起”呢,郎弋还在“追他”。
赵远峰已经僵在了原地。
亓臻却有些出神,“事实上,喜欢和爱是什么,我至今也不算彻底搞清楚了,只是,我能搞清楚的是,至少我们之间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怎么......怎么会没有呢?当然有啊!我们标记过,怎么会没有喜欢呢?如果没有,我现在怎么会这么痛苦......”赵远峰急急说着,泪水从眼角夺眶而出。
亓臻摇摇头,“我们没谈过恋爱,一开始就标记了,标记会让alpha和omega让人产生依赖感,这似乎天经地义,可没了这层标记,我们原本只是不相干的人啊。”
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赵远峰痛苦地捂脸,他们做了六年夫妻,竟只能得到一句【不相干的人。】
他真的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可他似乎也是真的,求不到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曾经,我们的标记还存续的时候,我也有过错觉,但等到我的腺体治好后,就再也没有了......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其实是处理好你的腺体,等你......”
“亓臻——”
赵远峰突然抬头,怆然地望向亓臻,“我的腺体,早就试过omega信息素治疗的方式了。”
亓臻停下来,有些意外地看他。
“没有用,它还是会痛,会失衡,就算暂时恢复成正常水平,一段时间后,它还是会故态复萌。”
“医生说,因为我的腺体认定了你的信息素——”
“亓臻,我早就认定了你,我的记忆,我的神经中枢,早就支配着我的腺体认定了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的腺体才需要你啊,可我从前却没发现这一点。”
“郎弋骂的没错,是我活该。”
亓臻瞳孔收缩。
直到诧异感逐渐消失,他想起什么,沉声开口,“所以,是因为这个理由,你才紧抓着我不放吗?”
“不,不是啊!”赵远峰意识到他的意思,连忙反驳。
他的心已经碎成了碎片,却没想到亓臻一句不信任的话,还能让他更痛苦。
“我不是因为这个病想求你留下来,是因为这个病,我才意识到,我有多爱你......”
他凄然看向亓臻,“这痛苦是我应受的,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也绝没有道德绑架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说明——”
“我是真的喜欢你。”
沉默在寂静的病房里蔓延,一墙之外的病房门外,郎弋也不由得紧紧攥住了手。
每一秒的时间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天籁之音才终于响起。
“抱歉,赵远峰,我很遗憾,但我们之间,是真的不可能了。”
“至于你的病,我会介绍我之前的医生给你。”
“希望你治疗顺利,但今后,不要再为这些事情,把任何一个人牵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