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最好在状态最平静的时候进行。刚吃饱饭,血液都涌到胃里去了,她靠在枕头上,想着等一会儿再出去。
走廊里有人回来了。隔壁床位的一个姑娘推门进来,看见邹旻醒着,冲她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姑娘是来沈阳找同学玩的,家在抚顺,坐火车一个钟头就到了。她把行李放下,脱了外套挂在上铺的床沿上,然后按开了电视。
电视打开了是一台辽宁卫视,正在播一个重播的老节目——赵本山和宋丹丹的小品。邹旻歪着头看了一眼屏幕,荧幕上宋丹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绿棉袄,围着白围巾,往台上一站,东北味就出来了。
"我叫白云——"
"我叫黑土——"
"我七十一——"
"我七十五——"
"我属鸡——"
"我属虎——"
"这是我老公——"
"这是我老母——"
邹旻没绷住,笑出了声。
她记得这个小品。原世界里她小时候跟着家里看过好多遍,台词都能背了。但在沈阳的青旅里,躺在暖烘烘的铺位上,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重新看到这两个人在电视上插科打诨,那种感觉不太一样——不是好笑,是好笑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温温的,软软的,像刚从暖气片上拿下来的袜子。
电视里的白云说: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
黑土接茬:你咋骂人呢——
邹旻在床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隔壁床的姑娘也笑了,两个人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又各自把目光转回电视屏幕上。
小品演完了,换成了一个广告。邹旻把被子拉到下巴,躺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没消下去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东北也没那么冷。
暖气片还在咔嗒咔嗒地响着。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笑声隔着门板传过来,闷闷的,热乎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贴在枕头上。明天还要去感知沈阳的灵脉,去看这座城市的土地下面藏着什么。
但今晚先这样吧。今晚先笑够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