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在山东的西大门,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这座城市的灵脉结构和中原又不一样——她没有感知到强烈的古都灵力层,但发现了一种新的灵脉形态:运河灵脉。
京杭大运河在聊城段的水面很宽,南来北往的船只在这条人工河上行走了六百多年。运河本身是人造的,但长期的水流和人类活动在地下的灵脉上留下了一条细长的、笔直的灵力带——如同一幅用直尺画出的线条,笔直地穿过城市,向南北延伸。
她顺着运河灵脉往北探了一段。灵脉很细,但非常清晰,如同一根被反复描画过的线条。
山东的第一站,聊城。标记完成。
她在聊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坐大巴回了邯郸,再从邯郸坐高铁回武汉。
回武汉后的第三天,周哥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邯郸那个报告,技术处看了。他们决定派人过去处理。"
"谁去?"
"程默。他从郑州那边过去。"
程默——华中联络组的技术主任,一名控灵者。邹旻入职时见过他一次,四十多岁,话不多,据说是灵管局为数不多能够独立处理B级以上灵气异常的人。平时在郑州办公,很少到武汉来。
"他让我问你,能不能再陪他去一趟邯郸?毕竟你先去过,对那里的情况熟悉。"
"没问题。"
两天后,邹旻和程默在邯郸火车站碰了面。
程默比她想象中矮一些,一米七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他见到邹旻后只点了下头,没有寒暄,直接说:"走吧,路上跟我讲讲情况。"
去矿区小镇的出租车上,邹旻把她的发现详细说了一遍——三个报案人的描述、信号源的位置和深度、十五秒的脉冲间隔、那层壁障的特征、以及她在深夜感知到的灵力回流现象。
程默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碰到那层壁障的时候,它有没有对你产生任何反应?"
"没有。它好像感觉不到我。"
"感觉是死的东西?"
"应该是太厚了,我的力度不够让它有反应。"
程默没有再问。
到了矿区小镇,邹旻带他去了矸石山。程默在矸石山西北角站了一会儿,没有蹲下,也没有把手贴在地上,就是站着,如同在倾听什么。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睁开眼睛。
"你说的没错。底下有东西。"
他没有立刻动手。先在矸石山周围走了一圈,边走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仪器——银灰色,扁圆形,看起来如同一块加厚的光滑鹅卵石,表面有几条浅槽。他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把仪器贴在地面上,等几秒,然后继续走。
邹旻跟在他后面,没有打扰。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程默回到了起点,把仪器收进包里。
"行了,位置确定了。"
"你要怎么处理?"
程默看了她一眼。"你并非控灵者,解释了你也不一定理解。你就站在这里,如果我需要你帮忙,我会叫你。"
说完他独自走向了矸石山西北角的方向,在距离信号源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坐下来,面朝地面,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邹旻站在原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
她见过控灵者出手吗?没有。在重庆大学读书时,曹老师是控灵者,但他在课堂上只示范过最基础的灵力控制——把一枚硬币从桌面上浮起来。学院里还有几位控灵者老师,但她没有机会看到他们真正处理过什么东西。
程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知到——程默的灵力正在从他体内释放出来,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沉入地下。并非她那种"感知"式的触碰,而是更直接、更有力的介入。他的灵力如同钻头一样穿过土层和岩层,直达地下五十米处的信号源附近。
然后她感觉到程默触碰到了那层壁障。
和她的触碰完全不同。她用最轻的力度去碰,壁障没有反应;程默的触碰如同一把手术刀切入组织——精准、有力、毫不迟疑。壁障在他面前并非障碍,只是一层需要被穿透的东西。
邹旻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地下的变化。
程默的灵力穿透了壁障。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信号源中释放出来,并非脉冲式的,而是持续的、稳定的,如同一个被堵了很久的泉眼终于被打通了,水流开始缓慢地涌出。
信号源的脉冲节奏开始变化。十五秒的间隔逐渐拉长——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然后停了。
安静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感知着地下的变化。
信号源不再脉冲了。但它也没有消失——它的灵力在程默的引导下,从集中的脉冲形态变成了分散的流动形态,被疏导回周围被采空区阻断的灵脉网络中。
程默在帮它重新接线。
大约过了十分钟,程默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行了。"
邹旻走过去。"那是什么?"
"灵气在灵脉断口处的自我节律化,但是被采空区逼出来的。"程默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地下有一条主灵脉被采空区切断了,阻断的时间太久,灵气在断口处越积越多,形成了周期性的压力释放——如同心脏一样,每次积蓄到一定程度就冲开一次。"
"现在呢?"
"我在壁障上打开了几个微通道,让灵气能缓慢渗过去。以后它不会再积蓄到需要脉冲释放的程度了。"
邹旻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这种节律化现象常见吗?"
程默看了她一眼。"不常见。但如果持续恶化,断口处积聚的灵气可能会对周围地层形成长期压力,到时候就并非我一个人能处理的了。"
他背上包,往小镇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感知力不错。周哥说你入职不到一年?"
"八个月。"
"嗯。好好干。"
他们当天下午一起坐高铁回了郑州。程默在郑州下车,邹旻继续坐回武汉。
在高铁上,她翻开笔记本,把程默处理信号源的过程详细记录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控灵者如何工作——并非理论课上的演示,而是真刀真枪地处理一个真实的灵脉异常。她学到的东西比在学院上一学期的课都多。
关于程默提到的"灵力瘤",她没有在笔记中写太多——那是一个她还不完全理解的概念,但她记住了这个词。
四月很快就过完了。
五月,她翻内网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条挂了大半年的任务——山西太原,一个持续性的灵能波动信号,信号等级标注为"低",但因为位置偏远、交通不便,一直没有联络员去处理。
她盯着那条任务看了几分钟。
山西。太行山以西。她感知版图上最空白的区域之一。
她点了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