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她接到了一条任务指令——前往四川筠连,参与一项灵脉监测任务。
任务并非她一个人去的。周哥说技术处把筠连列成了一个"重点监测项目",除了她之外,还从武汉站抽了两个人——一个技术员,姓徐;一个联络员,叫小陈。三个人在武汉站碰了头,一起坐高铁到成都,再转大巴到宜宾。
在成都转车的时候,程默也到了。
他之前被临时调去处理另一个应急任务,处理完了之后直接从那里坐车赶到成都。四个人的队伍在成都东站边上的一家小面馆里凑齐了。
面馆不大,桌子油腻腻的,天花板上挂着一台嗡嗡响的吊扇。四个人各点了一碗面,程默把筠连的地质图摊在桌上。
"筠连最近二十天记录到了三次小震,震级都在三级以下。地震局的分析认为是浅层地应力的正常释放。但灵管局的监测系统在每次小震之前都记录到了灵脉的异常波动——震源附近的地下灵气在小震发生前四十八小时左右会出现明显的流速变化。"
他抬头看了看三个人。
"我们的任务是做一次深度监测,记录灵脉异常和地震之间的对应关系。不干预,只记录。"
技术员老徐点了点头。小陈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第一次出跨省任务,表情有些紧张,也点了点头。
面端上来了。几个人开始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程默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邹旻。
"邹旻。"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点名让你来这个任务吗?"
她停了一下。"不知道。"
"邯郸那次任务,你跟着我做了整个流程的感知记录。你在邯郸第一次感知到了灵力瘤的深层结构——很多有三年经验的感知者都做不到这个深度。后来你在郑州参加培训,又主动申请了平顶山的任务。"
他顿了顿。
"我在技术处看你的档案——你提升的速度确实快。感知精度接近控灵者的水平,而且你对这个领域的理解不止停留在操作层面,你在想原理。"
邹旻没有说话。
"提升快的人我见过。但大多数人提升到一定程度就停了——并非能力到了天花板,是心态出了问题。有的人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不愿意再做基础工作;有的人发现自己能力越强看到的东西越复杂、越危险,反而退缩了。"
他看了她一眼。
"你属于哪种,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如果你真打算走控灵这条路,没有人引导自己摸索,容易走偏。技术方面可以自己练,但立身这一块,有人带着会好一些。让你接触正规的学习路径和正规的任务流程,总比让你自己一个人闷着头练要好。"
邹旻放下筷子,看着他。
"谢谢。"
"不是客气。"程默低头吃了两口面。"灵管局成立的时间不长,很多规章制度都还在摸索阶段。我们做的很多事情没有前例可以参考——怎么监测灵脉、怎么处理异常、怎么定义控灵者的操作边界,这些都是在实际任务中一点点试出来的。所以在不违反基本原则的前提下,敢想敢做是需要的。但每一件事之前,要先想好预案。"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到一边,重新把地图摊开。
"到了筠连之后,我带你们看看落实地的灵脉结构。我先说一个初步的方案——"
他用筷子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筠连的地形是四面环山,县城在盆地底部。灵脉的入口在县城西侧山谷,灵气从四周山体往谷底汇聚,在谷底形成一个大约十到十五米深的灵气层。我计划分两个阶段做:第一天,做全域感知定位,把灵气层的边界和深度标清楚。第二天,选三个点做深度采样——西山谷、县城南部边缘、东北方向的山脚。每个点之间间隔两公里以上,避免交叉干扰。"
他放下筷子。
"这是基础方案。但如果发生突发事件,比如采样期间遇到灵气层异常波动,或者监测到地下应力的突变——我会在第一时间中断采样,所有人撤到县城里,和我保持至少五十米的距离。如果信号强度超过安全阈值,我会在灵气层中开一条临时引导通道,把多余的压力释放到深层岩石层去。这是应急方案。"
他看了看三个人。
"你们有什么建议?"
小陈犹豫了一下,说:"采样的时候如果遇到本地居民怎么办?那几条路我不是很清楚,有没有可能被人拦下来问话?"
"有可能。所以出发前把灵管局的证件带好,如果有人问,统一说地质勘探。老徐你负责对外应答。"
老徐点了点头。
邹旻想了想,说了一个问题:"你说灵气层的边界可能随温度变化。筠连盆地六月的气温三十多度,灵气层的边界会不会比春秋季节更偏向地表?如果边界上浮了,我们按之前的定位来找,可能会偏差。"
程默认真看着她,点了点头。"这个提醒得好。到了之后先做一次重新定位,以当天的实际感知为准。"
面吃完了,方案也讨论完了。四个人离开小面馆,各自拎包上了去宜宾的大巴。
到达筠连后,前两天的任务按照计划进行,没有意外。
程默带着三个人走了一遍西山谷的灵脉感知路线,在三个预定位置做了深度采样。老徐负责记录数据,小陈负责标记坐标和位置拍照,邹旻负责协同感知。程默自己在每个采样点做了灵力释放和回收的操作示范,让三个人轮流感受灵气层的反馈特征。
一切正常。
但程默没有等到第三天。第二天傍晚,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河南周口那边出了一个应急任务,需要他连夜赶过去。他走之前把剩下的工作交代给了老徐。
"第三天的工作你们都清楚了,就是去东北方向的山脚做最后一个点的采样。老徐负责统筹,邹旻做感知记录,小陈做标记。有异常情况及时联系技术中心。"
他拎起背包,看了邹旻一眼。
"记住我说的话——敢想敢做,立身要正。"
"记住了。"
程默走了。
第三天的工作也做完了。数据收集齐了,老徐说当晚整理一下,第二天一早回武汉。邹旻在县城的小旅馆里,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程默在成都面馆说的话一直浮在脑子里,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把感知沉入地下。
然后她触碰到了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