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住了第一波。
但第二波冲击紧随其后。三叉戟的能量在护盾表面持续释放,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道灵力冲击波沿着护盾边缘散射出去,将周围数百米的地面犁了一遍——草皮被掀起,树木连根拔起,泥土在空中被灵力打成粉末。
她的手臂在打颤。灵力在快速消耗,三条灵脉的协调越来越吃力。
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她能感觉到护盾正在碎裂——印记上学来的那层结构在远超设计承受极限的冲击下正在瓦解。她的灵力输出已经到了极限,但三叉戟的能量还没有耗尽。
护盾碎了。
碎片在空中散开,如同打碎的玻璃在日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三叉戟失去了阻挡,继续向下坠落——但护盾已经消耗掉了它的大半能量,它的速度和光芒都减弱了许多。
它扎进了她的左肩。
她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没听到的闷哼。三叉戟的尖刺穿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向后推了几米。但是她咬牙告诉自己不能退,如果自己退了,这样强的灵力其他人万一顶不住,这座城市就毁了。
她调动全身的灵力,链接的三条灵脉重新稳住,身体中开始形成护盾,三叉戟和护盾在身体里面碰撞,三叉戟一毫米一毫米的往前进,护盾一个接一个的破碎。
邹旻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缓慢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它穿过去”。
三叉戟和护盾碰撞的过程中,灵气逐渐消耗,终于在穿出肩膀的一瞬间消耗殆尽。
巨大的痛楚从左肩扩散到整个上半身。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肩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口,血正在从伤口中涌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枯草上。三叉戟的灵力残余还在她的伤口中乱窜,如同无数根细针在骨头和肌肉之间游走。
她跪了下来。
但她没有倒下。
她用右手撑住地面,跪在那里,把所有还能汲取的灵力都压进了自己的伤口,用灵脉的力量包裹住三叉戟的残余灵力,一点一点地把它从自己的身体中逼出来,同时分解掉。这个过程如同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消化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每一秒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她花了大约几十分钟,才把三叉戟的残余力量全部消解掉。
三叉戟最后残留的那点能量在她的掌心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她跪在那里,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被血和汗水浸透了,嘴角和耳朵里都有血痕。掌心的印记已经暗淡下去,灵力几乎见了底。
她跪在面目全非的荒地上——周围数百米的草皮全部被掀起,树木倒伏,泥土翻起,如同被一头巨大的野兽从上方碾压过一样。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的手掌。
她想了很多事。
那两秒钟的犹豫。如果她没有愣那一下,如果她在看到那东西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拦截——也许护盾能提前在海上展开,也许三叉戟在进入神州之前就会被抵消掉大部分能量。但她没有。她愣住了,她花了时间去想"那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了。但她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攻击。她练了那么久,都是在练怎么跑、怎么藏、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穿行。她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来自外部世界的威胁。
而那柄三叉戟告诉她——在真正的攻击面前,她那点"经验"什么都不是。
她以为自己站得足够高了,但事实上她只是登上了第一级台阶。在更远的地方,有她完全不了解的力量在看着她。而她除了掌心的这个印记,除了用身体硬扛,没有任何其他手段可以应对。
她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谁投下来的。
身体摇晃着倒下了,邹旻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但是她还想到了一件事——她一直瞒着所有人。程默,周哥,技术处的同事,灵管局的领导。她以为隐瞒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们。但今天她在二十多个人面前化气消失了——这个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她勉强睁眼看了看灰白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震动——有许多人正在往这个方向赶。
天已经暗了下来。荒野上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地狼藉。
脚步声靠近了。
她抬不起头。但听出了那个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程默在她附近大约2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鞋子,没有立刻说话。程默也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躺在一片被彻底摧毁的荒野中央,左肩有一个还在渗血的伤口,身下一片血泊。周围弥漫着高浓度灵力撞击残留的气味——那种气味浓烈到连一个普通人都可能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声音传来,不高,很平。
"邹旻。"
她没有动。
"我带了医疗组来。他们停在公路边上。"
她的右手还放在地上。她感觉着自己的手——沾满泥土和血的手掌,掌心的印记已经不见。
她张了张嘴。
"程主任……"
她的声音很哑。
"有些事……我需要告诉您。"
程默没有追问。他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动作很轻,如同他平时做任何事一样——利落、沉默、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先止血。"
邹旻忽然觉得很累。并非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独自撑了太久之后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从2015年醒来那天开始,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探索,一个人练习,一个人扛。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每天都在面对什么。
她把眼睛闭了闭,不敢看这位一直像老师一样信任自己的领导。
"程主任,我不是一般的控灵者……"
程默蹲在她面前。暮色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稳。
"我知道。"
"您知道?"
"今天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能信任您吗?"
程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你先把伤养好。有什么事,等你清醒了再说。"
她听懂了。他没有打包票说"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但他也没有走开。他蹲在她面前,确认她的伤,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医疗组过来。"就准备起身。
邹旻躺在那里,挣扎着拽住程默的裤腿不放。
她太知道自己受伤意味着什么了,自己与神州息息相关,自己如今受伤,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也就意味着神州也受到了冲击,其他地方不好说,但是自己在武汉受伤,这里又被自己汲取了太多灵气用于抵御那个三叉戟,这里肯定会发生什么。
邹旻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武汉最近可能会有事发生,具体我也不能肯定,你们密切关注,如果有特殊情况,把我和这里用灵气笼封锁起来。”
天慢慢黑了。
邹旻能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也许只能暂时把事情交给同志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