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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杏林杀局·丞相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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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烬火焚梅·旧怨沉埋

第九章:杏林杀局·丞相府篇

【开篇卷首语】

梅香噬骨藏奸计,宴设杏林布杀机。

枯兰逢春针下活,玄石染血旧恨知。

烟雨阁中逢弱女,梅园深处定盟期。

七日生死悬一线,医刀并剑破危时。

腊月十八,辰时三刻。

京城东市丞相府前,车马骈阗,冠盖云集,往来皆是身着华服、怀揣杏林帖的医者名士,人声喧嚷,尽显繁华。

谢无渡立在人群边缘,周身气息沉敛,彻底化作易容后的江南药商沈渡。他方脸粗眉,眼角三道深浅不一的风霜纹路,褪去了梅影卫统领的凌厉锋芒,只剩历经风尘的商贾模样。腰间悬着“沈氏药材”的素木牌,手中捧着紫檀木礼盒,身姿挺拔却不张扬,隐于众人之中,毫不起眼。

礼盒内,是一株须根完整的百年老参,用以掩人耳目;盒底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两枚古玉——春玉与秋玉,微光内敛,藏着搅动天下的秘辛。

“诸位——”丞相府管家身着锦袍,立于高阶之上,声音洪亮,“丞相有令,凡持杏林帖者,方可入府赴宴,共商医道;其余来客,还请自行归去。”

人群一阵骚动。谢无渡随着人流缓步上前,自怀中取出请柬——洒金红纸为底,印有暗纹梅花,正中“杏林”二字铁画银钩。管家翻看名册,细问:“江南沈氏药材行,沈渡?”

“正是小人。”谢无渡开口,是早已练得纯熟的软糯江南口音。

“师承何处?”

“家传医术,曾祖父曾入太医院,为太祖皇帝请脉。”从容应答,无迹可查。

管家合上名册,侧身抬手:“沈先生,请入府。”

踏过朱漆铜钉的高大门槛,一股浓烈的梅香扑面而来——并非寒梅坞那般清冽冷香,而是甜腻到极致,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庭院中央,一株硕大的红梅树傲然挺立,花期反季,花瓣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梅树下,仆役正以银勺浇灌暗红粘稠的液体,热气氤氲,腥甜弥漫。

是人参鹿血汤。

身旁一位华服老者捻须轻叹:“这是丞相大人耗费数十年心血培育的血玉寒梅,每日以参汤鹿血浇灌,坊间皆传,此梅有续命安神之奇效。”

续命?谢无渡眸光微沉,不动声色随仆人前行,耳畔传来恭敬的声音:“诸位先生,请移步听梅轩。”

听梅轩临水而建,四面通透,轩内早已摆好数十张紫檀案几。谢无渡选了最偏僻的角落落座,垂眸敛神,暗中打量全场。赴宴者约五十余人,有老太医、江湖郎中、西域医者,个个目光灼灼,不时瞟向主位。

主位空空,唯有案上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不多时,鼓乐齐鸣,肃穆庄重。

“丞相大人到——”

柳凤年缓步走入。这位权倾朝野十二载的丞相,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眉眼温润,身着素净深蓝直裰,腰间仅悬一枚羊脂白玉佩,全无权臣的凌厉跋扈,反倒像位儒雅文士。身后紧跟着林青崖,一袭白衣胜雪,笑容温润,可左手始终拢在袖中,隐隐透出血色——天牢一战,徐天雄那拼死一刀,让他至今未愈。

林青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谢无渡身上骤然停顿,眉心微蹙。

谢无渡垂眸,袖中手指悄然握紧一枚金针,针尖淬有麻药,凉意让他愈发沉稳。

柳凤年落座,语气恳切:“小女如烟,先天心疾缠身,天下名医束手无策。今日设杏林宴,若有人能治好小女顽疾,老夫愿以半壁家财相赠,更将小女许配,招为东床。”

众人哗然,满眼跃跃欲试。

“不过——”柳凤年话锋一转,“诊病之前,需过三关。唯三关全过者,才有资格为小女诊脉。”

他抬手轻击掌心三下。

三名白衣侍女手捧托盘依次上前。第一碗清水,第二株枯死兰花,第三块漆黑如墨的石头。

“第一关,辨此水中所含之物。”

众人依次上前,有人断言是井水,有人以银针试毒称无害,有人嗅出甘甜。轮到谢无渡,他端起青瓷碗对着天光细看——水中极细小的微粒缓缓沉降,泛着淡金红色。

他放下瓷碗,躬身道:“此水混有梅花花粉,且是常年以人血浇灌的血玉寒梅之花粉。普通梅花花粉质轻入水即浮,唯长期吸收人血中铁质的花粉质重下沉,泛金红色。”

柳凤年抚掌轻笑:“好眼力。第一关,过。”

侍女端上枯兰。

“第二关,救活此兰。”

众人纷纷摇头:“枯木岂能逢春?”

谢无渡上前细查,兰根深处藏一丝极细微绿点——是寄生苔藓,叶片叶脉仍有极淡青色,并非彻底枯死。这是珍稀兰种翡翠骨,遇极端环境会进入假死状态。他从怀中取出小瓷瓶,倒出三滴淡绿色药液(九转回春散),滴在兰根上。

顷刻,枯黄叶片缓缓舒展转绿,根茎饱满,基部抽出一支嫩绿新芽!众人惊呼,柳凤年颔首:“第二关,过。”

最后一关,黑石。

“辨清此石来历,且说出它曾沾过何人之血。”

谢无渡拿起黑石,石面光滑温润,天然纹路隐约勾勒出半条龙尾,石底角落刻着一个极小极浅的“谢”字。心脏骤然狂跳——此石是先帝御赐谢家的玄龙石,八岁那年他常在父亲书房见到。十二年前谢家灭门,此石失踪,如今竟在柳凤年手中。

他压下翻涌的恨意,声音沉稳:“此石名玄龙石,乃先帝御赐忠良之信物。所沾之血——是忠良之血,是为国尽忠、却遭奸人所害、不该死却不得不死之人的血。”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柳凤年盯了他许久,忽然轻笑:“好一个不该死却不得不死。第三关,过。沈大夫,请随老夫入内。”

谢无渡紧随柳凤年,林青崖寸步不离。穿过九曲回廊,行至一座独立绣楼前,匾额上书“烟雨阁”。

“小女不喜见外人,沈大夫独自上楼诊治。青崖,在此等候。”

谢无渡孤身踏上楼梯。三楼光线昏暗,窗蒙青纱,一盏琉璃灯昏黄摇曳。窗边坐着一道纤瘦身影,身着淡粉衣裙,长发披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柳小姐。”谢无渡轻声开口。

女子缓缓转身。鹅蛋脸,远山眉,清澈眼眸,左眼角一颗淡褐色泪痣——竟与沈知微有着七分相似。只是她脸色苍白如纸,脖颈、手腕肌肤下隐约可见淡红色梅纹,触目惊心。

“沈大夫?”女子声音轻柔,顿了顿,“还是,我该叫你谢公子?”

谢无渡浑身紧绷,手按在腰间短刃上。

“谢公子不必紧张。”柳如烟虚弱地笑了笑,“我若想揭穿你,方才便已开口。请坐。”

谢无渡缓缓落座,沉声问:“如何认出我的?”

“你的眼睛。与我父亲书房中谢怀瑾将军的画像一模一样。再者,你走路右肩微沉——谢家刀法练至深处,收刀时右肩必先沉三分,这是刻入骨血的习惯。”

谢无渡默然。

“你既认出我,为何不揭发?”

“因为我想活。”柳如烟眼中泛起水光,“我身上的寒梅烬,是我亲生父亲柳凤年亲手种下的毒。他养我十八年,从未将我当作女儿,只是把我当成药鼎,用来炼制血梅续运大典的药引。”

她挽起衣袖,手臂上红色梅纹已蔓延至手肘,纹路深处似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每月十五,毒发之时,蛊虫噬心,痛不欲生。每到此时,柳凤年便会来取我的血——他说我常年浸染寒梅烬,血液已成半成药引,是祭祀大典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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