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还真是家宴,来的都是皇室中人。
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凑成一团,在院子里嬉戏打闹,如果只看这些,会让人觉得皇室与普通人家并无差别。
宴会上,赵景辰跟赵景泽兄弟聊了些朝堂之事。
赵景泽丝毫没有问及弟弟日后有何打算,反而画风一转,提到了边疆的游牧又来进犯了。
而赵景辰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家皇妃,她正在大皇妃的带领下同女眷们闲聊。
见李菀白神色淡然,指尖捏着半盏冷茶,听着大皇妃与宗室夫人说着京中后宅的琐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半分要接话的意思。
旁人说及那家贵女的装饰,她目光只落在廊下屋檐垂落的宫灯上,旁人谈笑谁家的夫君好,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一尊被放在繁华里的观音菩萨像,安静却也疏离。
每到这个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自家皇妃对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皇宗贵族之间的闲聊,没有半点留恋。
就如同新婚数月来,她同自己的相处般,因为身份所困的应付罢了。
赵景泽心头莫名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李菀白的心思似乎从来只关注在他的腿伤上。
一旁的赵景泽见弟弟不过聊了两句,便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语塞。
“你还真是……”大皇子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而李菀白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望了过来,圆杏仁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用旁人的视角来看,只觉得稀奇。
谁能想到奉旨成婚的两个人,婚后竟能这般恩爱,用大皇子的话来说,自家弟弟真是同弟妹一刻也不想分开。
谢长顾嬉笑着跑了过来,一把拉着李菀白的手,让她去帮自己主持公道。
原来是她方才与赵钊为了刚捉到的一只通身金纹的天牛闹了别扭。
方才院子里草木茂盛,两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草丛里,好不容易逮着一只少见的小金牛,谢长顾说先看见,该归她,赵钊偏抢着拿,还将装虫子的小竹篓往自己怀里拢。
谢长顾气鼓鼓的,半点不肯相让。
但是她这个人聪明就在这里,知道肯定找人帮忙裁决不说,还知道找那个人更加合适,比如她要是找大皇妃,那肯定是带着告状意味,况且她还是个女孩子。
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情,偏向自己,才能显出他的大度。
所以她直接来寻了李菀白,让这个新来的嫂嫂评理,谁才是这只天牛的主人。
可李菀白到了院子里,瞧着眼睛红通通的赵钊,旁边背着手的谢长顾,才品出不同的意味。
看来是这位表妹在意的,根本不是这只天牛。
不过到底是小孩子,互相瞪着眼睛,一个气呼呼攥着竹篓,一个不服输的梗着脖子的模样甚是可爱。
她先是揉了揉赵钊的小脑袋,又笑着看向一旁的谢长顾,声音温柔不带半分偏袒:“我当时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了这只漂亮的天牛呀!”
李菀白俯身,看着静静趴在笼底的天牛,慢条斯理道:“此物本就是园中之物,本无专属的主人,既然被你们二人一起寻到,便不如轮流把玩。”
她看向赵钊:“今日长顾来你府中做客,不如先让她养半日,明天再交给你,一人一日,谁也不抢谁,可好?”
他们自然对这个判决不服气,李菀白了一句:“再者,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自玩久了也无乐趣,两个人一同看它爬行,吃食,岂不比争抢独占更好。”
一番话说得公道又温和,既没有偏袒其中一方,也给足了谢长顾的面子,她先是松了口:“好,那就按照四嫂说的办。”
三皇子也觉得有道理,点了头。
小孩子本就闹得快,好的也快,不一会,两人询问了内侍如何饲养,便开始在院子里找起食物来。
这则小插曲很快过去,宴会上的人都未曾注意到,待到晌午过后,众人相继告辞离去。
李菀白同赵景辰告辞时,大皇子和李氏起身相送,走到门口都快上马车了,李氏忽然问道:“听闻弟妹最近在学医术。”
“无聊时,看了几本杂书罢了。”李菀白没有接话,只是反问:“皇嫂怎么突然问这个?”
“倒是听旁人提起了一句,不知道学的如何了?能否把脉抓药?”
“倒是在南城门那处开了一间医馆,替街坊四邻看点小病,把脉不收钱的,算是做义诊吧。”李菀白倒是坦荡。
“义诊?”大皇妃揉着帕子思索片刻,回头看向她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弟妹这般心善,原是好事,只是你我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是……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话明显有提醒之意,想来自己坐诊看病的消息,传到了上头人的耳朵里,既然大皇子都知晓了,德妃想必也知晓了。
李菀白并不害怕,赵景辰的腿伤已经有所恢复,之前他都不曾阻拦,现在更加不会反对。
可旁人的劝告也绝非虚言,夺嫡之争凶险万分,眼下大皇子风头正盛,二皇子背后站着皇后,同样势不可挡,而且皇后素来隐忍,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连后期的大皇子都落得个不明不白惨死的下场。
如果自己露出破绽,难保他们先拿自己开刀。
“多谢皇嫂提醒。”李菀白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原本她想借着小医馆刷系统任务的计划,只能就此搁置了。
念头一转,她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自己不便亲自坐诊医馆,何不干脆外聘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来主事?如此一来,既能让医馆照常运,还能一举解决系统绑定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面露喜色,惹得身旁的赵景辰侧头看了她一眼。
上了马车后,赵景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若是人手不足,我可以帮你说一声,让薛大夫前来帮衬。”
显然,他听到了刚才的那一段对话。
李菀白闻言心头微顿,眼底闪过几分疑惑,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分寸感极强,素来不插手对方的事情,今日反倒主动为她引荐人选,让李菀白隐隐生出几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