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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正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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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选训练的第一天,凤临渊学会了两件事。

第一,冰帝网球部的训练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第二,在迹部景吾面前藏拙,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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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网球部正选的晨训从早上六点开始。

凤临渊五点四十分走进健身房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人。他推开玻璃门,然后发现忍足侑士已经坐在器械区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英文小说,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喝茶。

“早。”忍足头也不抬。

“……早。”凤临渊把运动包放在储物柜里,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永远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永远比所有人都先到一步。凤临渊怀疑他可能掌握了某种时间折叠的技术。

“迹部一般五点五十到,”忍足翻过一页书,语气像是在交代今天的天气,“慈郎通常踩点,偶尔迟到。岳人五十五分会冲进来,因为他每天早上都要跟闹钟打一架。宍户五点四十五到,已经跑完三公里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忍足终于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你总得知道队友的习惯,毕竟以后天天都要在一起训练。”

凤临渊沉默了一下。天天都要在一起。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太适应但又说不上讨厌的微妙感觉。在凤家的时候,他练武从来是一个人。后山的石亭、清晨的竹林、夜晚的演武场,十几年如一日,只有父亲偶尔来指点两句。他已经习惯了独自训练,习惯了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不需要知道任何人的习惯。

“你不用特意——”他的话没说完,健身房的门被推开了。

迹部景吾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冰帝网球部的训练服,深蓝色短袖配白色运动裤,银灰色的头发还没用发带束起来,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着。看见凤临渊,他眉梢动了一下。

“哼,起得还挺早。”

“你也早。”凤临渊说。

迹部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什么浓烈的香型,是那种干净清冽的、像是刚洗过澡没多久的气息。凤临渊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一些,这个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

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以后不要站在迹部景吾的上风处。

五点四十五分,宍户亮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到微微发白的运动衫,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显然已经跑完了一轮。他看见凤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遍。凤临渊回了一个点头。

五点五十五分,向日岳人冲进来,头发有一撮翘着没梳好,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嘴里还叼着一片吐司面包。他看见凤临渊,面包差点掉下来:“你怎么这么早?!”

“醒得早。”凤临渊说。

“醒得早……”向日把面包咽下去,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五点五十五!这个时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会醒——一种是宍户学长那种变态,一种是还没睡的人!”

“岳人,”宍户在不远处头也不回,“我听见了。”

“我就是说你变态!”向日理直气壮,然后又转头看向凤临渊,压低了声音,“你是哪种?”

凤临渊想了想:“可能……也是变态?”

向日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今天第一声爆笑。那个笑声太响了,把趴在器械上打瞌睡的慈郎直接震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茫然地问:“怎么了?地震了?”

“慈郎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向日吓了一跳。

慈郎打了个哈欠,用慢了三拍的语速说:“我昨晚没回去啊……在这睡的……那边的垫子很舒服……”

凤临渊看了一眼角落里叠成一摞的软垫,沉默了一秒,决定不去追问。

六点整,训练正式开始。不是迹部喊的开始。迹部只是从器械上站起来,走到健身房中央,所有人都自动停了手里的事。这种不需要指令的纪律让凤临渊微微侧目。冰帝网球部能打进全国大赛,靠的显然不只是天赋。

“今天的内容,”忍足翻开手里的训练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体能循环——核心、爆发力、耐力各三组,间歇两分钟。七点半转移到室外场地,基础技术训练。九点开始正选对抗赛,分组抽签。”

他把训练表放下,抬头扫了一圈,目光在凤临渊身上停了一瞬:“凤同学,体能循环跟正选组走,没问题吧?”

凤临渊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他意识到“跟正选组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冰帝正选的体能训练量不是“大”,是“疯”。核心训练——负重平板支撑三分钟起步,悬垂举腿二十个一组,中间没有休息,做完立刻转下一项。向日岳人做到第二组的时候已经开始哀嚎了。慈郎在第一组结束之后眼睛就闭了一半,但他的身体居然还在自动做动作,像是在梦游状态开启了某种节能模式。宍户亮全程面无表情,呼吸节奏稳得像一台机器。

忍足的动作标准到令人发指,每一个幅度都控制在教练手册要求的精确角度上,但他做完了之后还能翻一页书。

而迹部景吾——

凤临渊在平板支撑的间隙抬眼看了他一眼。迹部在最前面的垫子上,身体保持一条笔直的线,肩膀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他的呼吸比其他人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吃力的痕迹,只有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忽然偏过头,正好对上凤临渊的目光。两个人隔着几个正在颤抖哀嚎的部员,对视了不到一秒,迹部嘴角微微勾起。

凤临渊立刻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垫子,把核心绷得更紧了些。

他其实不太累。凤家的体能训练比这个狠得多——他八岁开始绑沙袋爬山,十岁能在瀑布下面站桩一个时辰,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开始让他负重潜泳。和那些比起来,冰帝的体能循环更像是一套科学化的简化版。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个“初学”网球的人,不应该在正选级别的体能训练中面不改色。

于是他刻意把呼吸节奏调乱了半拍,在做到第三组的时候让肩膀微微发颤,做完最后一组悬垂举腿时双手撑在膝盖上,假装喘了几口气。

“怎么样?”向日凑过来,满头大汗但一脸幸灾乐祸,“是不是很刺激?”

“……还好。”凤临渊喘着气说。

“还好?你脸都白了!”向日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真的很厉害,第一次跟正选组就全做完了,我们刚来的时候做到一半就想死。”

宍户从他身边走过,递了一瓶水给他。没有说话,但递水的动作干净利落。凤临渊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注意到宍户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审视,更接近于一种沉默的认可。这种认可来得比昨天的掌声更让他觉得有分量。

七点半,全队转移到室外球场。

暮春的早晨阳光还不算毒,但气温已经开始攀升。二十面球场上同时响起了击球声,密集而有节奏,像某种大型打击乐器在合奏。凤临渊被分在基础训练组,和几个非正选部员一起做定点击球练习。内容很简单——教练发球,他们回球到指定落点区域,正手、反手、网前截击各五组。

轮到他的时候,他依然沿用昨天的策略:动作标准,力道收敛,落点精准但不出彩。每一球都稳稳地落在目标区域内,没有任何惊艳的弧线,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迹部在旁边的场地训练,时不时朝这边扫一眼。

凤临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一直盯着,而是间歇性地扫过来,每一次都落在不同的细节上。他击球时的手腕角度、脚步的移动轨迹、回球落点的分布。他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每一次迹部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肩膀都会极其轻微地绷紧一瞬。

这大概就是被猛禽盯上的感觉。

九点整,正选对抗赛开始。

抽签的结果是:凤临渊被分到和向日岳人一组,对手是忍足和宍户。迹部没有参加对抗赛,而是站在裁判的位置上担任仲裁。忍足听到分组结果时推了推眼镜,看了凤临渊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请多指教了,凤同学。”忍足说。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客套,从忍足侑士嘴里说出来,像是一个不太友好的预告。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准确的。

忍足侑士的球风和凤临渊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型,而是一种——设计好每一个回球角度、在十拍之内把你引到他想要的位置、然后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落点结束回合的打法。他的每一球都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而你所有的反应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如果凤临渊能放开手脚,这种程度的战术设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在凤家练武的时候,他需要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攻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功。忍足的战术再复杂,也不可能比三个人的围攻更考验反应速度。

但他不能放开手脚。

他一边回球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多少实力是安全的?三成。最多三成。三成的实力足够让他和向日配合得不至于太难看,又不至于让迹部看出更多端倪。

于是他把自己控制在一个“还不错但不算太强”的水平上。回球基本到位,截击偶尔得分,网前的反应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内。向日倒是打得很疯,满场飞扑,好几次用特技般的动作救回了本该丢分的球,嘴里还不停地喊“凤君左边!”“右边我来!”“好球!”

打到第五局的时候,忍足在网前忽然说了一句话。

“凤同学,你为什么一直在往左多跑半步?”

凤临渊动作一顿。

“按理说你的移动应该很高效,”忍足隔着球网看着他,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有趣的数学题,“但我注意到你每次横向移动之后都会有一个向左微调的小动作。不是调整重心,也不是准备下一步——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站在某个特定位置会更安心的习惯。”

凤临渊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答。因为忍足说对了。

凤家的古武站桩讲究“守中”——站位偏左,左脚为轴,右脚随时可以退。这是千锤百炼刻进本能里的东西,不是他想藏就能藏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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