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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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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的休息区被安排在球场最左侧。凤临渊在长凳上坐下,把运动包放在脚边,目光扫过对面的场地。圣鲁道夫的队伍已经到了,他们穿着白色与绿色相间的队服,正在进行赛前热身。领头的选手个子不高,但挥拍的动作很快,手腕极灵活。凤临渊注意到他在热身时打出的每一个球都带着极重的旋转。

“那是观月,”忍足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圣鲁道夫的王牌。去年的新人王,擅长数据网球,据说能在三个回合之内分析出对手的所有习惯。”

“……三个回合?”凤临渊收回目光。

“三个回合。”忍足推了推眼镜,“不过对上迹部,他的数据再准确也没用。迹部这种人——数据越多越分析不清楚,因为他永远在超出预期。”

凤临渊看了忍足一眼,觉得这句话用来说他自己也挺合适的。

迹部从休息区前方站起来,外套披在肩上,右手抬起来打了个响指。那声脆响在嘈杂的球场里依旧清晰可辨,冰帝所有正选瞬间安静下来。观众席上的应援团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迹部微微侧头看了休息区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在凤临渊身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朝裁判席走去。但那一瞬已经够凤临渊读出许多意思了:别紧张,有本大爷在。

凤临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球拍。他不紧张,但他发现自己在期待。期待看到冰帝的这些人站在真正的赛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比赛开始。

圣鲁道夫不是弱队。这是凤临渊看完了第一场双打之后最直观的感受。

观月作为第二单打,在场边的存在感比他在场上还要强。他全程拿着一个笔记本,笔尖飞速移动,眼睛紧盯着冰帝选手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嘴唇不停地翕动,凤临渊隔了大半个球场都能隐约听见他在念什么——那是在现场拆解对手的数据。

忍足和向日搭档的第一双打赢得很漂亮。尽管圣鲁道夫的双打组合配合相当默契,尤其是网前截击的速度给了冰帝不小的压力——有一个球甚至从忍足和向日之间的空档穿了过去,让圣鲁道夫的应援席沸腾了整整半分钟。但忍足在关键时刻突然改变了回球线路的分配,用一个反拍直线打穿了对方的防守空档。比分定格在6比4。

“故意藏了三个局的战术,”凤临渊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旁边的宍户听见了。

宍户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能看出来?”

凤临渊顿了一下:“……猜的。”

宍户没再说话,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微表情介于“意外”和“果然如此”之间。

第二双打,宍户和慈郎上场。慈郎看起来还没睡醒,发球的时候眼睛都是半闭着的。但比赛开始之后,他在网前的反应速度快到让凤临渊都忍不住挑了下眉毛。有一个球,圣鲁道夫的单打选手打出了一记极刁钻的斜线穿越,换做任何一人都要丢分。但慈郎好像连看都没看,身体自动往右移了半步,球拍一伸,轻巧地把球截了回去,得分。宍户在后场的火力全开更是压制力十足,底线重炮般的抽击几乎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6比2,干净利落。

“冰帝的规矩,”向日坐在凤临渊旁边,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双打先拿两分,第三单打直接拿下,比赛结束。绝不给对方打第四场的余地。”

凤临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正在走上场的第三单打。

迹部脱掉了外套。

球场上有一瞬间的安静。不是冰帝这边的安静,而是对面圣鲁道夫那边——当迹部景吾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队服走到场上的时候,圣鲁道夫的应援席忽然集体安静了下来。有一个一年级的部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被队长瞪了一眼才重新站直。迹部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任何人的目光,只是走到裁判面前握了手,然后走到场地底线后面,站定。

他抬起右手的球拍,指向对面。

“来吧。”

那个动作,那个语气,和一个月前他在走廊上对凤临渊说“下午三点A区球场”时如出一辙。但今天,站在赛场上,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是另一回事——不是骄傲,而是那种历尽磨砺之后才有的笃定。

圣鲁道夫的第三单打是一个二年级的选手,个子不高,但移动速度很快。他显然被教练交代过“不要被迹部的气势压倒”,所以开场就用了高风险的进攻型打法——发球抢攻、网前压迫、底线变线,每一球都打得极凶。迹部不慌不忙地接住每一球,然后回过去。他的回球落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永远是对方最不舒服的位置。第三局的时候,圣鲁道夫的选手体力开始下滑,正手失误增多。第五局的时候,他被迹部的一记扣杀震掉了球拍。

6比0。

当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迹部转身走回休息区。他没有庆祝,没有看观众席上的欢呼,只是接过桦地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把毛巾搁在肩头,视线穿过一整个球场的距离,落在休息区末排的凤临渊身上。

那个瞬间很短,但凤临渊看懂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冰帝。

凤临渊垂下眼,看着自己的球拍。拍柄上还缠着器材室配的白色防滑带,崭新而陌生。他把手掌覆在拍面上,感觉着拍线的张力透过指尖传上来。然后他抬起头,发现迹部还在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凤临渊想了想,然后做了。

他抬起双手,拍了两下。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的鼓掌。而是标准的、用力适度的、能让人听到声音但不响亮的——两下掌声。迹部看见他拍手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然后他转身坐回休息区,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口。

凤临渊也收回视线,把球拍放回运动包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拍那两下手,这不太符合他的风格。但他懒得分析了。

回程的大巴上,车里弥漫着胜利后特有的松弛感。向日靠窗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什么梦话。慈郎早就进入了深度睡眠模式,整个人蜷在座位上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忍足又在看书,但凤临渊注意到他很久没翻过页。宍户闭目养神,帽檐压得很低。

凤临渊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黄昏的街景。东京的郊区和大巴经过的每条街道都差不多,整齐、干净、安静。

“在想什么?”

身侧传来声音。凤临渊转头,发现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他没有披着外套,只穿着那件冰帝蓝的训练服,头发用发带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许多。

“没什么。”凤临渊说。

迹部靠进椅背里,偏头看着他:“你还没有在正式比赛里上过场。”

“我是替补。”

“替补也有上场的机会。”迹部说,“下周对山吹,如果前两场双打和第三单打都能顺利拿下,决赛的时候本大爷可以考虑让你上。”

凤临渊转头看着他:“你不怕我搞砸?”

迹部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巴车厢里意外地清晰。

“你不会。”他说,然后顿了顿,“就算你会,本大爷也会在后面帮你兜着。”

凤临渊沉默了。他不太确定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这句话,于是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街景。

但他能感觉到迹部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不重,也不急,像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皮肤上,不会灼人,但会让人无法忽视它的温度。

大巴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凤临渊最后一个下车,运动包挂在肩上,走在暮色笼罩的冰帝校园里。空气里弥漫着傍晚特有的味道,潮湿而清凉。他抬头看了一眼网球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还有人在加练。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往球场走,而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已经打了两场——一场在心里,一场在赛场上。两场都让他觉得很累。不是因为体力,而是因为他在这个叫迹部景吾的人身上花了太多大脑内存,多到快要把父亲的叮嘱挤出去了。

更衣室里,迹部还没有走。

忍足靠在储物柜上,看着迹部把队服叠好放进包里,推了推眼镜。

“你刚才在大巴上跟凤临渊说了什么?”

“没什么。”迹部说。

“嗯,”忍足点点头,“一个从不主动跟人坐同一排座位的人,今天特意换到了后排去说‘没什么’。”

迹部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没停,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想多了。”

“是吗?”忍足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那你继续叠那件已经叠了两分钟的衣服吧。”

迹部低头,发现自己手里那件训练服的袖子已经被他来回折了三遍,叠出来的棱角比新衣服还整齐。他把训练服放进包里,关上柜门。忍足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迹部,那个转学生确实很特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些人就像猫,”忍足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笃定,“你越追,他跑得越远。有时候得站远一点,让他自己走过来。”

门关上了。迹部站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本大爷什么都知道,”他对着空旷的储物柜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辩论,“但这种事——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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