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行动的当天,
他穿着黑色兜帽卫衣,准时出现在杯户大酒店外。
任务计划居然是偷窃?诸伏景光压下心底的意外,顺着人设,很快就问出了原因。
“阿德勒家前几天死了个还算重要的人物。”
“不愧是精通情报的干部,消息灵通。”诸伏景光称赞着,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毕竟那位死者属于流川玄奈明面上受雇的家族。
他生前劣迹斑斑,靠着律师团队屡屡逃脱法律制裁。这次事件,社会上还有许多偏激的言论,认为杀人凶手是替社会除害,是正义的杀人犯,
怎么可能?
诸伏景光想,杀人就是杀人——
“毕竟是我杀的。光,你不会没杀过人吧?”
面前的女子顿了顿,突然回应他的话语,并且将疑问抛给他。
偏细长的杏眼看向了他,冷棕色,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极具冷感。
饶是诸伏景光反应再快,此刻也有片刻的怔愣。
出乎意料,没等他回答,流川玄奈已经自己先改口,是很生硬的转折。
她和他猜的一样不擅长社交。她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也是这样,靠着其他方面的能力弥补言语交际上的不足。
那么,诸伏景光决定将把自己擅长的全都展现出来,比如在对话时随机应变,迅速捕捉搭档的动作并且及时配合……
这个搭档的位子,对他很重要。
……
任务很顺利,两人很快一起坐车离开。
只是——
她为什么一直看着他?他的伪装不应该有破绽才对。
知道对方不会像某些干部一样随意杀害下属,诸伏景光决定主动开口:“怎么了?”
他需要搞清楚,索泰尔纳到底都在关注什么。
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让流川玄奈回过神,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盯着对方的侧脸看了太久。
“光。”
诸伏景光一愣,又是只叫名字,结合对方从小在国外长大,或许也算正常。
“……我想不通,刚刚,你为什么没有杀那个追出来的保安?”
她甚至在此之后贴心地附上解释,说什么并不怀疑他是卧底——好像她真的只是普通的困惑与好奇。
诸伏景光看着正前方,斟酌着开口,语气仍旧是维持外表那样:“那看来你对我判断错了,我只是认为,那种情况下杀人风险反而更高。况且,对我来说,杀人需要理由。”
“……明白了。”
据他观察,索泰尔纳的个性有一点还不错,当你明确表露出不想继续某个话题时的表情,她并不会追问。
问题结束,眼下这个红灯还是很漫长,诸伏景光打量前方的路况,余光中,那道异样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流川玄奈还在盯着他。
“……你到底为什么看着我?”
“你的眼睛很特别。”
直白,简单,平静,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啊。
诸伏景光倒吸一口气,这女人真是……不愧是组织干部。
这让他怎么回啊……
……
索泰尔纳虽然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对诸伏景光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所以,一天后,
收到被组织解雇的通知时,诸伏景光相当吃惊。
理由很简单——和他合作的干部给他打了差评。
有意思的是,负责通知他的组织成员正是降谷零。他们这个月见面的次数比过去半年都多。
两人都很困惑。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和她相处的还不错吗?”
诸伏景光皱着眉,努力回忆着两人相处,那些莫名其妙的夸赞其实是斥责吗?这个当事人此刻非常苦恼:“……她好像喜欢琴酒和贝尔摩德那种类型。”
降谷零拍着好友的肩:“hiro,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上面有新的指示。”
诸伏景光接过手机迅速浏览。大致内容是,接下来有针对重要官员的暗杀事件,他们必须尽快掌握有关情报——毫无疑问,索泰尔纳是最好的途径。
“hiro,你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对吧?”
……
“你为什么还没有放弃?”
一日后,索泰尔纳皱着眉,自己前一日开除的下属居然再次找上了门。他比前几次见面时要狼狈些。
“你从哪里找到我的?”
“从来通知我的人那里。”诸伏景光回答道,他和zero在上层面前演了场戏,负责管理新进成员的干部似乎是认可他的能力,又或许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命令。居然真的把索泰尔纳的行踪告诉了他。
“你一向是独来独往……可组织还是要给你配队员。名义上是协助,其实更像是监视,对吧?”
诸伏景光确认着对方的表情,顿了顿,补充道,“我会以你的安排为优先。”
索泰尔纳听着,忽然笑了,
确实,外形,作风,能力,眼前这个男人无可挑剔。她在组织里资历不算浅,也不算挑剔,却一直遇不到真正满意的搭档。
直到现在。
“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最合适的?”
诸伏景光略微沉吟了一瞬,这才开口:“我能看出,你和大多数组织成员不同——你对杀人的事有莫名的执着。”
索泰尔纳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又维持了笑容,她真的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雀跃。
她还以为只有她注意到了他,原来对方也注意到了,
这样的话,
她更不希望有着这样澄澈眼眸的人,继续留在组织里。
于是,她漫不经心地承认着:“这不难看出来吧?我以前说过,有些人喜欢给自己添麻烦,在尽量少杀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我就是那种人。”
不止如此。不过,现在的组织里,连能做到这样的同伴都没有。
要想在到处都是犯罪的环境下维持理智,简直是毫无意义。
索泰尔纳继续补充道:“这其实挺正常的吧?滥杀没有意义。”
诸伏景光消化着话语中的信息,反应过来立刻摆出自己的立场:“相当正常,我会配合你。”
真是难以摸透。他静静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空气骤然安静。
索泰尔纳突然收起了多余的表情,似乎这样长的对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只有这样,我还是——”
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打断,将这几日所有观察与猜测,一并说出口。
……
流川玄奈被一语戳中心事,垂眸,沉默了片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把目光放回他身上,轻叹道:“你还真是,很在意我啊。”
“彼此彼此。”
流川玄奈索性抢过主动权:“我本来以为,把这几天的报酬全都让给你,就可以结束。”
“不过,根据我的观察,这三次见面,那些钱你大概一点都没动吧——你并不是为了钱而加入组织。”
她的语速缓下来,自顾自地再次笑了起来,语气依旧有些漫不经心:
“我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才加入组织,你呢,到底是为了金钱还是权力?”
“有一个渠道,这些都可以获得——”
那双冷棕色的眼睛看向他,目光不急不缓,却又柔和了不少,那里面没什么玩笑的意味,似乎接下来要说的真的是条可靠的捷径。
“和我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