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可奈何,
古老的神州大地,在人类觉醒第二千纪的末尾,发生了一场无比深刻的变革。
从庞杂松散的部落联盟,转变为制度森严的封建王朝;
从八百诸侯共同推举天下共主的“禅让制”,变革为王朝内部依据血缘关系将王位代代相传的“家天下”;
从各个独立部落可以自由选择加入或者退出部落联盟,发展到王朝拥有固定的王畿、宗藩和与国。
明堂之上,刘恒清了清思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罗得为什么那么信任东夷部落?”刘恒问姬居鲁士,“为了躲避夏启的发难,罗得将神圣的禹龛和自己的骨血都送去了那里!”
“因为,”姬居鲁士说,“收留罗得子女的这个东夷部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部落。”
“他们尽管生活在黄河下游平原,”姬公从容讲述,“但这个部落的成员,其实都是‘商都之城’居民的亲属!更准确说,是早已经化为灰烬的商都居民的遗族!”
“是啊!”刘恒回想道,“商都之城,本身就因为处于神州大地的中心而汇聚了五湖四海的人员。”
“即便商都及其全体百姓都被毁灭了,”刘恒继续回忆,“商都居民的姻亲也遍布在中原各地。”
“这个完全由商都居民遗族组成的部落,”姬居鲁士看向刘恒,“有一个无比响亮的称号。”
然后,就见这个姬周后裔郑重其事地张大嘴巴,从中吐出来一个令他纠结无比的字眼儿:
“商!”
“什么?”刘恒浑身一颤,“那时候就有了‘商’这个部落。”
聪明的客人思忖片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或者说,”刘恒惊讶地看向主人,“那支后来建立中原第二王朝的‘商’部族,就是这样在夏朝初年起源的!”
“商部落,”刘恒继续分析,“其实就是商都之城遗族组成的部落。他们跟合法的神州之主罗得关系甚密,拥有神器禹龛,并且以已经毁灭的‘商都’的‘商’字作为自己的族号!”
姬公好整以暇地继续讲述:
这个方兴未艾的商部落,定居在了巍巍泰山之下。
他们将中原之前不成系统的文字符号加以完善,最终形成了可以完整记录华夏语言的甲骨文。
用这套成熟的文字,商族在竹简上写下了自己的起源;
他们将罗得尊奉为始祖,但是在简册里称呼他为“契”;
因为,罗得当初是凭着使用楔形文字的能力而进入商都之城的;
“罗得”这个苏美尔名字,则演化在商都原址上流淌的“洛水”。
逃到商部落之后,罗得的两个女儿,将她俩和罗得的两个儿子扶养大;
两个男孩先后成为了商族的酋长;
而这个“兄终弟及”的传统,就在后来的商王朝中延续了下去。
既然夏启不恤兄弟之情,那么契的后裔尤其应该重视兄弟情义,让商王大位也先在兄弟之间传递。
……
刘恒听了姬公讲述商族在夏朝初年形成的过程,便更加对那个被商族遥遥尊奉为始祖的罗得感兴趣了。
“罗得,或者说叫‘契’,”刘恒问道,“在夏启的手下过得如何?不会被夏启一怒之下杀掉了吧?”
“当然不会杀掉,”姬公回道,“毕竟,夏朝的运作需要文字,而夏启的班底里,只有罗得会使用一套成熟的文字系统。”
“难道说,”刘恒惊讶道,“夏朝使用楔形文字来管理王朝事务?”
像往常一样,知悉密辛的姬居鲁士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过去以为,”姬公从容说道,“夏王朝并没有发明文字,而商人的甲骨文是华夏最早的文字系统。”
听到这里,刘恒忍不住吟诵出了《尚书·多士》的句子:“唯殷先民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只有殷商先民有史册、有典籍,记录了商族革了夏朝的命!”
“官修史书固然这样描述,”姬居鲁士看向客人,“可真实情况是:夏朝在罗得的协助下,将发源自苏美尔文明的楔形文字改头换面,用来书写华夏语言——用削尖了的芦苇杆,将一个个楔形字符留在了湿漉漉的泥板上,干燥之后就能永久保存了!”
“可是,”刘恒问道,“今天根本看不到这些写满了楔形文字的夏朝泥板啊!”
“那是因为,”姬公不疾不徐道,“在夏朝灭亡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的死敌商族获知楔形文字的奥秘,末代夏王‘桀’杀掉了所有的书吏,埋藏了所有的文字泥板!”
面对惊掉下巴的客人,姬居鲁士继续讲述:
即便夏启无法召唤十二体来消灭夏朝的敌人,这个刚刚诞生的新国家仍然可以凭实力称雄中原大地。
在夏族的十二个支系当中,生活在渭水流域的有扈氏、有男氏两个部落;
他们宁愿承认罗得是神州之主,并不愿承认夏启是夏朝国王。
于是,夏启亲率兵马,将有扈氏、有男氏两个部落打得落花流水。
残留下来的部众,被迫迁出肥沃的渭河流域、进入崎岖的陇西深山;
夏启和两个部落的酋长约定,要等到整整一个千纪之后,这两个部落才能回归大禹赐予他们的故土。
……
“这个夏启,”刘恒寻思道,“实在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