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小猫再也不问“它是不想理我还是声音传不下去”这个问题了。

它觉得，鱼没有游走，就已经是回答了。

后来有一天，小猫又趴在岸边看鱼的时候，一只路过的鸟落在它旁边。鸟说：“你天天在这儿趴着干嘛？水里又没东西吃。”小猫说：“有条鱼。”鸟往水里看了看，说：“哪有什么鱼，水这么深，你看花眼了吧。”小猫没有解释。它知道那条鱼在那里，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冬天也快来了。柳树的叶子掉光了，麻雀飞到更暖和的地方去了，风变得又硬又冷。小猫还是每天来岸边，只是不再把爪子伸进水里了——水太冷了。

它蹲在岸边，往水底看。鱼还在那里，比夏天游得慢了一点，但还是在那里。

小猫把爪子往身子底下缩了缩，哈出一口白气。它不知道鱼在冬天的水里会不会冷。它不知道鱼知不知道岸上有一只猫，每天都在看它。它不知道鱼会不会有一天也想去岸上看一看，就像它曾经想去水底看一看一样。

但它知道一件事。

它会一直来。

哪怕水太深了。哪怕声音传不下去。哪怕有一天鱼真的游走了——它还是会来。

因为它已经学会了另一件事：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被回应。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答案。那条鱼在水底发光的样子，它已经记在心里了。那个画面不需要任何人的证明，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消失。

冬天到了。河面结了一层很薄很薄的冰。

小猫蹲在岸边，把爪子按在冰面上。冰很凉，和它第一次伸进水里时一样的温度。它往冰下面看，水还在流动，水草还在摇晃，那条鱼还在游。

小猫轻轻地、轻轻地把爪子贴在冰面上，没有敲，没有拍。

它只是想把这一点点温度，隔着冰，传给那条鱼。

也不知道鱼感觉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