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凌点点头,将所有检查单细心整理好,按顺序叠齐塞进包里。
等把能做的检查都做完,已经快六点了,吃完饭到家后,汪凌去洗澡,谢渊已经进了书房,下午都在检查,他的手机消息就没有停过,有些能处理的事情他都回了,还有大部分没办法当场解决的事情也只能加班了。等谢渊忙完,走出书房的时候,却没在房间看到汪凌,心头微紧,脚步放轻四处找寻,找了一圈才在储物间看到她。
她穿着睡衣,坐在地上,脊背微微弓着,四周散落着不少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谢渊认得这些,瞳孔微缩,尤其是那个装礼物的大箱子,还是他帮忙找的。
他在她身边蹲下,长腿屈膝,姿态放松,顺手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打开——
是一个原木手工小摆件,整体温润质朴。
底座是一截实木松桩,旁侧立着细巧的松枝,一架原木秋千斜倚在枝干边。
一只圆绒的小松鼠蜷在秋千上,模样安静软糯,整体色调素净淡雅,简约又治愈,低调又耐看。
他伸手将东西拿了出来,指尖轻轻摩挲摆件纹路,越看越觉得眼熟,眉峰微蹙,“这个—”
“我很喜欢京大的校园,尤其是里头的松树,百年老树,悠久底蕴,遮挡风雨,还有上头不时蹿动的小松鼠。上一次我们去校友会的时候,你和我一起看过的那棵,我念书的时候就经常在那边的秋千架上坐着,偶尔也有抢不到的时候,比如说小松鼠来得早—”汪凌接过他手里的摆件放在地上,指尖轻点松鼠的脑袋,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怅然,“这是凯尔森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但现在看着这个,越发觉得你说的没错。他确实一直在我身边,他了解我的日常,了解我的一举一动,我的喜好。”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还把这些东西翻出来?”谢渊看了一眼地上放着的其他盒子,目光扫过盒面统一的玫瑰钢印,眉心拧得更紧,几乎都是一样的盒子,上头有玫瑰花的钢印,很精致,不像市面上常见的礼物盒,倒像是自己设计的。凭心而论,这些礼物每一件都是用了心的,让谢渊让准备,估计也就准备到这种程度了。
“我今天去添胜的时候,收到了一份礼物。指名道姓给我的,用的就是这样的盒子。”汪凌解释道,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谢渊一怔,神色骤然一凝,声音低沉了几分,“是什么东西?”
“我没看,直接扔了。”汪凌直截了当地回答,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犹豫。
谢渊先是愣了一下,被汪凌推了一下,没蹲稳,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捂着眼睛低低笑了起来,肩膀轻颤,“果然是你会做的事情。”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扔吗?”
“你为人坦荡,最讨厌人鬼鬼祟祟。不管对方给的是什么,不直接送到临渊或者是我们家,非要绕远路选择拿到添胜给你,无非就是想要告诉你,他一直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在暗中窥测。这种心思正戳中你最讨厌的地方,比起恐惧害怕,你那一瞬间应该是愤怒更甚,扔掉实在再正常不过。”他伸手揽过汪凌的肩膀,长臂稳稳将人圈进怀里,胳膊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摩挲,掌心传来安定的温度。
“你说的不错。我看到这盒子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这点。这个盒子我在市面上没有看到过,图片我也搜索过,并没有看到同款,更具可能是凯尔森设计做的。时隔三年,送这个来的无非是当年帮凯尔森寄过礼物的诺克斯,凯尔森本人,或者除了他们俩之外的第三人,但不管是哪个,选择添胜作为接受礼物的地点都是在传达他们正在关注我的信息,而这个信息我接收到了,那礼物本身就没有用了。”
“送礼的人看到你这种反应,大概会气死。”谢渊的手指穿过她还有些微湿的长发,指尖轻柔梳理发丝,起身走到房间,拿了吹风机和毛巾,先替她擦了擦头发。
汪凌刚刚洗完澡,身上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热水氤氲的潮气还凝在肩头,肌肤被温热水汽浸得通透细腻。整张脸颊、耳尖连同脖颈都染着一层淡淡的粉晕,不是刻意的绯红,是被热水熏出来的自然薄红。
“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汪凌仰着头看他,灵动的眉眼弯起,像是一只误入凡尘的小鹿,不经修饰的鲜活暖意,清浅又撩人,让人莫名心生亲近,忍不住想靠近触碰。谢渊伸手将毛巾往下,轻轻一遮,稳稳盖住她的眼睛,旋即低头,薄唇轻柔印在她的眼睫上,温热的气息隔着白色的缝隙落在她的眼皮上,有点痒,谢渊的手掌小心扶着她修长的脖颈,指腹轻轻按压颈侧,手臂向下,划过她胸口感觉到那跳动的起伏,最后与她在心脏处交握,另一只手大拇指轻轻划过她的唇瓣,有些粗粝的指腹,让人觉得有些痒。
汪凌张嘴,狠狠咬了他一下,齿尖轻碾,带着几分小脾气,就听到头顶一声轻笑传来。他顺势在她身后坐下,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将人牢牢裹在怀里,“还没洗澡,不闹你了。”
电吹风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他的疑问,语气低沉舒缓,裹着暖意,“你都不好奇对方放的是什么吗?”
“他能送到添胜就说明一直在观察我,也应该一直在观察我是否收到是否打开。如果真是我非收不可的东西,那就让他自己去翻垃圾桶捡回去,自己再想别的办法送到我的手上。我不拆主导权在我,拆了主导权便在他了。”汪凌没打算让人牵着鼻子走,不管是凯尔森还是甲乙丙丁的路人,都休想用这种制造恐慌的方式控制她。
吹完头发,谢渊起身,刚迈开脚步,衣摆就被轻轻拽住。
“等等。”汪凌叫住他,扯了扯他的裤脚,指尖用力轻拽,眼神骤然发亮,透着一丝凝重,指了指刚刚那个松鼠摆件,“你看这里—”她把松鼠摆件举起来,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脸色微变,发现底部居然有黄色的印记,“这是什么?”
谢渊拿起看了眼,指尖轻搓印记,眉头一蹙,伸手在上面搓了一下发现竟然能擦掉,擦干净之后便没有东西了,应该是无意间沾上去的,他拿过刚刚装着这个的盒子,指节用力敲了敲盒底,空洞的声响骤然响起,伸手碰了一下盒子的底部,用力敲了一下,发出一声空想,和汪凌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惊色。
“居然有夹层。”
他找了工具箱,将盒子拆开,动作利落撬开夹层,木盒底部上面那层和松鼠挂件上沾到的东西一致,像是一层密封用的蜡油,而盒底放着的是一封信,一封手写信。
信的正中间用火漆蜡封着,上头是一个玫瑰花的印记,印记完好并没有人打开过,显然寄东西的诺克斯并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谢渊看了汪凌一眼,眼神凝重,见她轻轻点头,才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揭开火漆,伸手将信打开——
一瞬间,空气骤然凝固,谢渊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一寸寸惨白。
这信—
汪凌见他浑身僵直、神色骇人,心猛地一沉,慌忙凑过头去,视线落在信纸上,只一眼,脸色骤然大变,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你写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极致的震惊与寒意。
这上面的笔迹与谢渊一模一样,一笔一划,分毫不差,如同亲笔书写!
而信的落款是—
凯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