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颔首:“陈岳,是个正人君子。”
周盈心里是知道,陈岳在帮他说话,也尽量不站任何一方,这话中便多婉转。
当然,场外的人也都听出来了,余庆没理会旁过来攀谈的几个人,心里想的什么,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陈岳不顾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又说:“何谓‘皆非’?只谈仁义,而废其事功者。”
“何谓‘皆是’?只用事功,而非其仁义者。”
说到这,他转向萧良幹,又与众人行礼道:“故在下言,东南海防,不在争‘义’与‘利’之高低,在求‘以利合一’,仁、义、利三者皆得,可相济之。”
“在下立论毕,或有言‘此为骑墙之轮’。但天下事,非黑即白者少。容人言,方能成大事。”
这话说的不少人无声一笑,因为确实挺像的,郭嘉觉得陈岳有点幽默天赋,但说的挺有道理的。
等他坐下,赵琳和胡云熙脸上都有些挂不太住了,坐在上方的吴可大闻言皱着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萧良幹倒是缓缓点了点头,此论含中庸之道,确是言之有物。
周盈莞尔,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
接下来是其余的几个书院立论之言,多说的是一些道义、心性之言,车轱辘来车轱辘去,实则说的还不如赵琳言之有物。
等轮到胡云熙的时候,他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如初,朝着萧良幹拱手,动作标准的无可挑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后,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潘岳私塾等人身上。
尤其是周盈和郭嘉。
他嘴角一扬,直接开口道:“在下阳和书院胡云熙,方才听书玉兄、少云兄,以及其余几位师兄弟高论,心有所感,亦有所惑。”
忽地,他拔高音调:“书玉兄言‘正人心、端士习’为海防之本,少云兄言‘义利合一’为济世之道,在下皆佩服。”
“但……”
话锋一转,他目光直指周盈,一字一句:“在下读书十余载,始终想不通、一、个、问、题。”
周盈手在袖中攥紧,目光也不偏不倚,直接锐利几分,对视上去。
“若有人,口不言仁义,手不沾诗书,所谈者无非‘税制’‘利润’,所恃者无非‘圣旨’‘国策’。”
“这样的人,也配谈海防吗!”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炸锅了!
张岱在外头彻底坐不住了:“他胡云熙,空谈之辈也敢这般嚣张!国策是皇上钦旨!难不成是对皇上不满?!”
杨业这会儿也没拉住他,几个潘岳私塾的学生都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了。
“就是!小师弟他们呈上番薯玉米,是想着让人都能吃饱饭,他们倒好,听不到那些农户百姓的苦声,反在这广场上指指点点做事情的人!”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帮名家书院教出来的学生,都是这样的酸儒书生!也能难怪如今国事艰难至此!”
这话完全是地图炮了,不少其他学院的都目露不善的看了过来。
“哼,只知逞一时口快。尔等潘岳私塾,借奇淫巧计,讨了皇上一时欢心,将来焉知不会摔得更惨?”
“做学问,要端正其心,走捷径是行不通的。”
“酸!酸不死你们!我们小师弟是皇上钦封‘孝童’!你们呢!?有什么功名在身?可做出过什么政绩?就在这大放厥词!简直是嗷嗷犬吠!”
“你!”
好了,这下彻底炸了,总归是场外的学生们也开始争执起来,场内的气氛更是凝重。
沈越猛地坐起身,手死死抓紧扶手,简直是气得咬牙切齿!这帮人从刚开始就一直挑衅打压他们,如今胡云熙更是把脸都撕烂了!
“稍安勿躁,等会儿看汝瑛发挥,咱们现在要是失态,那就真落了下风。”郭嘉一句话,把沈越那怒意浇灭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强忍着坐在位置上。
胡云熙笑得更得意,见众人交头接耳,再开口之时,多了些快意。
“在下斗胆!翻看过潘岳私塾两位‘神童’策论!”
语气中的讥诮不加掩饰。
“周师弟所言‘变钞关为什一之利’,言‘以商税养战兵’,言‘许商贾核账目’,妙,当真是妙!”
忽地转向众人,胡云熙摊开手,做出一副困惑状:“可在下想问,这些‘妙策’,其‘利’之可图,何其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