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目的，裴寻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他的答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听得见墙上时钟的答答声。

李锐先移开了目光。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语气软了下来：“行吧。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只要他愿意住，你愿意收留，没有强制安置到救助站这一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裴医生，这三个月里如果出了任何事，不管是治安问题还是医疗问题，你作为实际收留人是要负责任的。”

“我知道。”

“还有，如果他在这期间想起了什么，或者有人来找他，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没问题。”

李锐点了点头：“那我叫同事过来带你们去留一下他的DNA样本，然后再录入一下指纹，就没什么事了。”

“谢谢李队。”

“别急着谢。”李锐摆摆手，又看向平安，语气缓和了一些，“小伙子，你放心，只要你没问题，我们不会为难你。你先在裴医生那儿住着，等身份办下来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拦你。”

平安大概是切实感觉到了李锐的善意，没再拒绝和他交流，他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对着李锐鞠了个躬。

李锐哎呦两声：“快别快别，为人民服务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裴寻秋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们，见李锐着急起身过来扶人这才拍了拍平安的肩膀：“走了，我们去留样本。”

平安这才直起身子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裴寻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了，李队，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临时身份证明。”裴寻秋说，“我想带他去医院做个体检，顺便开一张无精神疾病的证明。落户的时候应该用得上，我先准备好，省得后面再跑一趟。”

李锐看向裴寻秋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寻秋：“体检是应该的。不过裴医生，你对这事上心到这个程度，我还真有点意外。”

“既然人是我发现的，我总不能撒手不管。”

李锐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行，我和负责这块的同事说一声，一会儿带他留完样去前台拿就行。开出来的证明你拍照发我一份，我存档。”

“好。”

裴寻秋点点头转身要走，李锐在身后又喊住了他。

“裴医生。”

裴寻秋回过头。

李锐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些：“这个人你帮我盯紧点，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另外，三个月之内如果真查不到他的身份，落户的事我会通知你来办，到时候需要的手续我提前告诉你。”

裴寻秋应了一声，带着平安从办公室出来。

采集DNA样本的科室在走廊尽头，负责的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警，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说话声音不大但很利落。她看了一眼平安，又看了看裴寻秋点了点头：“李队刚刚和我说了一下。”

“坐这儿吧。”周警官指了指椅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套采样工具，“张嘴，用棉签在口腔内壁刮一下，不疼的。”

可即使平安听懂了周警官的话，但看着那根长长的棉签伸过来，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他的肩膀撞上裴寻秋的胸口，整个人几乎嵌进了他怀里。

裴寻秋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别动，很快就好。”

平安抬眼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终于乖乖地张开了嘴。

周警官动作很快，棉签在口腔两侧各刮了几下就收回来了。她把棉签折断装进试管，贴上条形码，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来：“好了，指纹这边采集。”

指纹录入比抽血简单得多，只需要把十根手指依次按在采集器上就行。

全部弄完，裴寻秋带着平安去前台取了临时身份证明。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印着平安的基本信息，上面的住址写的是裴寻秋家的地址。

裴寻秋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