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平安安静喝牛奶的侧脸上。
裴寻秋坐在他旁边,看着刚刚出来的钡餐报告,上面写着的“胃肠蠕动缓慢”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平安脖子上的疤痕以及在那辆偷狗车上受的大大小小的伤,变成人后都有对应着的或深或浅的疤痕,可他的腹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疤痕,大概率只是之前一直在流浪吃不饱饭闹得。
自己大概就是关心则乱了。
裴寻秋带着平安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回到诊室时,之前的验血结果和几项快速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中年女医生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又对比了一下手里的报告。
“从目前的报告来看,”医生将目光从屏幕移向坐在对面的裴寻秋,语气平和,“有些贫血,营养指标也偏低,整体来看是营养不良。其他内脏功能和基础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器质性病变。”
“他喉咙的情况呢?”
医生调出另一份报告,那是一张喉部的影像图:“声带区域的瘢痕组织非常明显,结构已经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以目前的医疗技术,这种情况是无法恢复发声功能的。”
裴寻秋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在发现平安脖子上那道疤时,心里就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但再次被医学结论证实,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平安或许感受到了裴寻秋情绪的低落,悄悄把身体往裴寻秋这边靠了靠。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裴寻秋和平安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平安低垂的侧脸和脖颈那道显眼的疤痕上。她看着电脑屏幕,沉吟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裴寻秋说:“有几项检查的报告单需要家属去一楼大厅的自动打印机上刷一下条形码取出来,就在检验科旁边。有些指标需要结合着看。”
裴寻秋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对平安轻声嘱咐:“我下去拿个报告,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别怕,医生阿姨是好人。”
平安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安,但他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裴寻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见人走远,医生脸上的职业性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她站起身,走到诊室门口,确认门已经关好,然后才转身走回座位,将椅子拉得离平安更近了一些,在保持适当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是医生,我的职责就是帮助病人,保护病人的健康和安全。所以,接下来的问题,你要诚实地告诉我,好吗?”
平安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坐直了一些,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医生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疤痕,语气平稳但清晰地问:“你脖子上的这道疤,还有你声带的损伤,包括你比较严重的营养不良,这些,是刚刚那位带你来的家属造成的吗?”
她问得很直接,目光紧紧锁住平安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作为医生,尤其是综合医院的医生,她有责任也有职业敏感性去识别可能的非意外伤害,尤其是当患者是像平安这样有沟通障碍且身上带有可疑伤痕的年轻人时。
毕竟那道疤痕的位置和性质,以及声带的永久性损伤,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意外。
平安猛地愣住了,他显然听懂了医生的问题,他用力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气声,双手也在身前拼命摆动,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否定。
医生见他情绪这么激烈连忙安抚道:“好,好,我知道了,不是他。你别急。”
“但是你身上这些伤,尤其是嗓子这里的伤,很不寻常。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受到这种伤害的。我刚才那么问,是担心你,怕你受到了伤害却不敢说,或者不能说。”
平安听得很认真,他眼中的急切慢慢平复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医生没有恶意。
“好了,我相信刚刚的家属把你照顾得很好了。”她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营养不良诊断,“不过,你身体底子太弱了,以后要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回来,知道吗?”
平安乖乖的点了点头。
诊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裴寻秋手里拿着几张新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走了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诊室里的气氛与他离开时有些微的不同,平安的眼眶还有些未褪尽的红。
“怎么了?”裴寻秋快步走到平安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椅背上,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医生。
“没什么,报告给我吧”医生朝着裴寻秋伸手,拿过刚刚取来的报告,裴寻秋看向平安,平安也只是摇了摇头。
“和刚才的判断基本一致。主要就是营养不良和贫血的问题需要重视。声带的情况……很遗憾,他以后可能都无法正常发声了。”
她把报告单递还给裴寻秋,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平静:“我开一些营养补充剂,你们回去按时吃。饮食上注意均衡,循序渐进地增加营养,尤其是优质蛋白和易消化的食物。定期复查血常规,看看贫血的改善情况。”
“去吧,缴费取药。”医生在电脑上操作着,打印出处方递给裴寻秋。
离开诊室后裴寻秋能感觉到平安的紧张尚未完全消退。他本想问问平安医生说了什么,但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很轻地搭在平安单薄的肩上,带着他往电梯口走去,低声说:“没事了,检查都做完了,我们拿完药就去吃饭,奖励平安今天乖乖配合检查。”
见平安脸上带笑的点了点头裴寻秋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