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裴寻秋把手机递回给平安，裴寻秋指了指微信的图标，“你要是有事情联系我可以点这里。”

裴寻秋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拨打视频电话，平安学着他的样子给他打了过去。

裴寻秋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接通。

平安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他低头看着屏幕，又抬头看裴寻秋，发现裴寻秋正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屏幕上赫然出现了裴寻秋的脸，还有自己举着手机的茫然表情。

“看到了吗？”裴寻秋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平安盯着屏幕上那个挥手的裴寻秋，又抬头看了看现实中同样挥手的裴寻秋，眼睛慢慢睁大了。他低下头，对着屏幕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里裴寻秋的脸，又抬头看了看现实中的裴寻秋，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气声，像是惊讶，又像是惊喜。

“学会了？”裴寻秋问。

平安用力点了点头，裴寻秋这才挂断了视频通话。

然后又指了指屏幕上的视频图标：“这里面可以学拼音，就是说话写字用的。你慢慢学，不着急。”

平安看了看那个图标，又看了看裴寻秋，点了点头，退出到桌面按照刚刚裴寻秋教的操作了一遍。

“好聪明。”裴寻秋夸奖道。

平安笑了笑伸手点开了那个视频。屏幕上跳出来一个“a”，下面配着一个小女孩张嘴发音的动画。平安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学着动画里的样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气音。

裴寻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平安的手指笨拙地滑到下一个字母，喉咙里跟着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裴寻秋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少年低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努力模仿那些他永远发不出的声音。

那股烦闷劲儿又涌上来了。

裴寻秋移开目光，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兜头浇下来，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水声哗哗地响着，把外面的声音都盖住了。

洗完出来，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平安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顿了一下，目光往玄关扫了一眼，平安的鞋子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人还在家。

客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

裴寻秋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平安已经换好了睡衣，正侧躺在床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是那个拼音学习的界面。

裴寻秋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平安会像前两天那样，等他洗完澡就跑过来，或者干脆睡在他的床上。他甚至在洗澡的时候还在想，今晚要不要直接让平安睡在主卧算了，省得半夜又被压醒。

但现在，平安自己乖乖地躺在了客卧的床上，甚至还记得换好了睡衣。

裴寻秋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走过去，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平安。平安没有睡着，听见动静看了过来，见是裴寻秋，眼睛弯了弯，但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平安。”裴寻秋低声喊了一句。

平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算是回应。

裴寻秋在原地站了两秒：“不要看太晚，”然后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关上，“晚安。”他说。

黑暗里，平安轻轻地应了一声。

裴寻秋带上门，回到主卧，躺进自己的被窝里。

可他躺了半天，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就是睡不着。

太安静了。

以前平安还是小狗的时候，会蜷在他枕头边上，小小的一团，呼吸轻轻的，偶尔在梦里蹬一下腿，或者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声。

后来平安变成了人，也习惯睡在他旁边。

即使每次醒来都会被那只横在腰上的手臂或者压在他胸口的脑袋弄得哭笑不得。

可现在，身边空荡荡的。

裴寻秋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过了半晌他终于放弃了。

他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平安愿意自己睡了，这是好事。说明他开始适应了，不再那么依赖自己，分离焦虑也在慢慢好转。作为一个曾经被抛弃过、伤害过的生命，能够重新建立起独处的安全感，这简直是天大的进步。

他应该觉得欣慰。

他是觉得欣慰的。

只是欣慰之余，还有一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