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秦清雅在前台接电话的声音，细碎的，听不太真切。

沈英商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是少见的正经。他看着裴寻秋，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裴寻秋擦手的动作没停，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很淡：“怎么了？”

“弟弟的嗓子，”沈英商顿了一下，“是天生就这样，还是后来伤的？”

裴寻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沈英商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裴寻秋认识他时间不短，清楚他本科一开始学的临床医学，是后来才转到动物医学成了自己学弟的。

所以声带损伤、术后疤痕这些东西他看一眼心里就有数。

裴寻秋沉默了几秒。

沈英商没有追问，只是靠在那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平安蹲在橘猫笼子前面的背影上。少年单膝跪在地上，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安静，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顺着猫的脊背。

“我就是问问。”沈英商收回目光，“不方便说就算了，只是我认识不少以前的同学现在都在大医院，弟弟嗓子要能治的话我帮弟弟问问。”

裴寻秋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洗干净的手，指尖还有一点消毒液的味道。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是意外伤的。”

沈英商偏头看他。

“小时候的事儿了，”裴寻秋说，“亲戚家的孩子，没人看管，出了意外，伤了声带，带他看过，说是恢复不了了。”

沈英商“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平安，少年正好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平安脸上带着笑的冲着裴寻秋挥了挥手，看见裴寻秋点头回应了自己才转过身继续看有没有不舒服的小动物。

“行吧。”沈英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散漫笑容，“意外就意外吧，反正现在人好好的就行。”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朝裴寻秋摆了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对了，裴哥。”

“嗯。”

“忘记问了，咱弟弟叫什么？”

裴寻秋沉默了一瞬：“叫他安安就行。”

沈英商挑了下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前台走去。

裴寻秋站在原地，看着沈英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不清楚沈英商是不是真的被搪塞过去了，但平安从小狗变成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沈英商怀疑大概也不会怀疑到这么超自然的现象上来。

他收回思绪，往住院部走去。

平安还蹲在那只橘猫的笼子前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猫条，正小心翼翼地挤出来喂给那只猫。橘猫吃得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时不时蹭一下平安的手指。

裴寻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哪来的？”

平安抬起头，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秦清雅。秦清雅正抱着一个病历本往这边看，对上裴寻秋的目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恢复的差不多了吃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裴寻秋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平安手里的猫条，已经挤了大半根了。

“都能吃下猫条了证明可以出院了，安排找领养吧。”

秦清雅应了一声：“我去安排。”

平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笼子里那只橘猫，橘猫浑然不觉自己即将被送走，还在专心致志地舔着爪子上残留的猫条。

裴寻秋注意到平安的表情变化，心里开始盘算，如果平安开口说要养这只猫，自己该怎么回答。

自己本就没有饲养宠物的想法，只不过平安是个意外，他养平安都磕磕绊绊，平安自己更是还没把自己照顾明白，再多照顾一个小家伙，怕是自己更顾不过来。

但平安没有看他。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笼子前面，又挤了一点猫条喂给橘猫，等橘猫吃完，他才慢慢站起来，转向裴寻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裴寻秋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是笑了笑：“你已经在帮忙了。”

平安歪了歪脑袋，显然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在这儿陪着它们，”裴寻秋指了指笼子里的橘猫，猫正蜷在软垫上打盹，尾巴尖还时不时甩一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动物和人一样，有人陪着就不那么害怕了。”

平安低头看了看笼子里的猫，又抬头看了看裴寻秋，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过来。

【那就好。】

裴寻秋把手机递还给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知道平安的意思是“自己能帮上忙就好。”

裴寻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去写今天的手术记录。

他刚走到诊桌后面坐下，笔还没拿稳，沈英商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