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从李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裴寻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抗拒。

不是因为他不想照顾平安，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想要的太多了。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平安身边，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平安的家人，想要在填任何表格的时候，在“关系”那一栏写上一个比“非亲属”更重的词。

裴寻秋放下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往住院部走去。

平安还蹲在笼子旁边，健康已经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正用三条好腿一瘸一拐地在走廊里溜达。平安跟在它后面，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蹲下来拍几张照片。

“平安。”

平安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刚刚李队来电话说可以去办身份证明了，后天我请个假带你去派出所办落户手续。”裴寻秋在他旁边蹲下来。

平安点头，他不太清楚“落户”是什么意思，但他天然地信任裴寻秋。

裴寻秋移开目光，不再看平安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健康的脑袋。

健康被摸得舒服，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平安见状也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健康的肚子，健康就一把抱住他的手腕，后腿蹬了蹬。

裴寻秋看着平安低头和健康玩闹的样子，忽然想起平安还是小狗的时候也会在睡梦中蹬腿，小小的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然后继续沉沉地睡过去。

那时候平安会睡在他枕头旁边，有时候半夜醒来，伸手就能摸到一团暖烘烘的小身体。

现在那团暖烘烘的小身体变成了一个人。

可他还是很想伸手去摸。

裴寻秋把手插进裤兜里，攥了攥拳头。

“走吧，”他站起来，“该回去了。”

平安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点了点头，把健康抱起来放回笼子里，健康不满地叫了一声，平安隔着笼门又摸了摸它的脑袋，才转身跟着裴寻秋往外走。

沈英商正在前台收拾东西，看见他们出来，扬了扬下巴：“裴哥，明天见。”

“明天见。”

得到回应后又朝着平安挥了挥手：“弟弟明天见。”

平安朝他们挥了挥手，跟在裴寻秋身后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裴寻秋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平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翻看今天拍的那些照片。

裴寻秋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平安的侧脸上映着手机屏幕的光，嘴角微微翘着。

“拍了什么了？”

平安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只三花猫，正趴在笼子里打哈欠，舌头卷着，露出粉色的口腔。

裴寻秋笑了一下：“很可爱。”

不知道到底说的是那只猫还是平安。

平安收回手机，继续翻照片。翻到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裴寻秋趁着灯红灯的间隙偏头看过去，平安正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发呆。

手机上是自己今天低头写病历的样子，大概是平安从远处拍的，画面有些模糊。

裴寻秋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拍的？”他突然开口问道。

正在发呆的平安被这冷不丁的一声询问吓了一跳，下意识摁灭手机。

后车响起催促的喇叭声，裴寻秋这才意识到红灯已经变绿，他没再追问，启动了车子。

车子拐进小区，停进车位。裴寻秋熄了火，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回到家裴寻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些食材。

平安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低头摆弄着手机。

裴寻秋的余光瞥见平安举着手机对着自己，镜头闪了一下。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过去。

平安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心虚地把手机藏到身后，耳朵尖泛出一点薄红。

裴寻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切菜，但落刀时险些切到了手。

平安举着手机走过来，裴寻秋偏头去看。

【对不起。】

裴寻秋皱了皱眉不知道平安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我又没有怪你，可以拍。”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自恋，但见着平安听见自己答应后，脸上浮现出的笑容，还是没多说什么：“好了，出去等着吃饭。”

晚饭做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平安今天胃口不错，一碗饭吃了个干净，还喝了大半碗汤。裴寻秋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平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低头啃了起来。

吃完饭，裴寻秋收拾碗筷，平安去浴室洗澡。

水声哗哗地响着，裴寻秋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洗碗海绵，却半天没动。水龙头开着，水流冲过他指间的泡沫，又流进下水道。

他听见浴室的门打开，平安踩着拖鞋走出来。

他照例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