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备忘录上的信息,她干笑一声,恍惚地摇头:“……抱歉,我不太清楚。”
“没关系,你不太了解也是正常的,可以在聊天记录或者备忘录上找一下,看看是否能找到答案。”
方鹭洲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和之前一样拿起手机,可过了片刻,那两只纤细柔软的手仍然搭在岛台上,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叶片般微微收拢。
“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不过信息量有点大,我还没有完全整理清楚,脑子有些乱,能给我一些时间整理思绪吗?我会很认真地考虑这件事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和唇瓣都弯起个柔软的弧度,和声音同样轻盈甜美,那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像是棉花糖里的砂糖粒,没有丝毫生硬感。
只是与此同时,她的手在后退,最后完全隐没在岛台之下。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你昨晚睡得很晚,今天又接受了这么多消息,肯定会感到混乱的。”方鹭洲从岛台边缘收回目光,“我们聊得够多了,到此为止吧。”
他站起身,避开祝流光伸向空餐盘的手,熟练地收起餐具,将它们放到洗碗池。
“我来做吧,你可以趁这个时间熟悉一下房间,顺便看看智能家具的说明书。”
他打开了水龙头,声音在水流声中仍然清晰,“我们的家具系统,还有手环绑定的健康信息,都是是互通的,你也能看到我的。”
“我现在看。”祝流光低头打开手机,内心叹气。
她很喜欢观察他人,有种在阅读现实版推理小说的感觉,但她不希望自己也能被别人看到。
尤其是被方鹭洲这么……这么厉害的人看到。
水流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方鹭洲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虽然刚吃了饭,但你今天只吃了一顿饭,饿了叫我,叫公寓的服务团队都可以,他们有二十四小时入户餐饮服务。”
“当然,用冰箱的食物来熟悉厨房电器也很好。”
说完他也不滞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祝流光秉持代理主人的礼节送他到门口。门缝越来越小,即将闭合时,祝流光忽然听到他喊住她。
“流光。”
*
“怎么了?”她的手一顿,没有继续关门,也没有推开门看他。
“现在的你可能无法接受,但薛静桢并不是你记忆里熟悉的那个人。”方鹭洲的语气透着些许冷意,“他现在做这一切,也许是出于不甘,也可能是出于好胜心,唯独不太可能是爱。”
扶着门的手抽动了一下,寒意自心底蔓延向四肢百骸,祝流光想还好没有开门,不然肯定会被他看到难看的脸色。
还好他没有又问她相不相信,这次她连敷衍地点头都做不到。
他的话是真的吗?
祝流光理智上觉得不是,就算她单纯愚蠢,十年后的自己可不蠢,她给薛静桢的备注上写着“还是朋友”,他应该是可以相信的人,更何况方鹭洲说这话,大概率带着有色眼镜。
可她还是忍不住忧虑,万一是真的呢?
那是为数不多属于十八岁她的东西。
“我走了,好好休息。”方鹭洲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轻轻一推,将门彻底合上,庞大的纯白空间里重新变成了只属于她的领地。
接下来该去验证方鹭洲的话是否真实了,从哪做起呢?
想到老爹提的录音还没听,祝流光走到水晶雕塑前站定,左手点击播放,右手抚摸那一小块被摸平的地方,试图从中汲取二十八岁自己的勇气和智慧。
几秒空白过去,录音里响起方鹭洲的话:“祝先生,我知道您是合规律师,有录音的习惯,其实我也很希望能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流光在休息,不意味这场谈话应该缺少客观的第三方。”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老爹没有丝毫被拆穿的尴尬,“根据夏茵法律,只有一方知情的录音也有法律效力,足以成为呈堂证供,但我们要谈的内容毕竟和法律相反,用这么冷冰冰的说辞实在太不近人情了。”
开局就带着火药味啊。祝流光突然觉得有点神奇,方鹭洲到底是怎么说服她爹的。
接着他们谈起她的现状,这部分还算和谐,随即祝高才话锋一转,提出个非常要命的老问题:“今早来之前,流光和我说,昨天她和你谈了,你们谈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录音里的方鹭洲语调平静,和凌晨简直判若两人:“您放心,我们聊了她现有的记忆和健康状况,总体来说还算愉快。”
愉快在哪里?怎么没通知她?
“既然你知道目前情况,我也不绕圈子了,实际上我是昨天才知道你和流光在交往的,你可能会笑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无论如何,亡羊补牢也比放任自流强。”祝高才说。
“流光失去了十年的记忆,在她的认知里,并没有方鹭洲女朋友这个社会关系,出于对你们负责任的角度,我觉得你们最好对这段关系按个暂停。”
“注意,我说的是暂停不是停止,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