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拿起信封掂了掂。里面是几张钞票,不多,刚好够在尖沙咀喝几顿茶的。她没有推辞,拉开抽屉把信封塞进去。复生眼尖地看到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好几张明信片——都是况国华寄的,从最早那张“帮我查一个人”到最近这张“欠你一顿茶”,每一张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走吧走吧,”马小玲挥挥手,没有站起来,“别再来了。”
况国华拉开门走出去。复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马小玲一眼。她正低着头整理茶几上的茶杯,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茶杯在她手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马姐,”复生说,“谢谢。”
“快走。别挡着我接客户。”
复生笑了一下,拉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马小玲在客厅里嘟囔了一声——“两个白痴,终于活成人了。”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灵灵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复生坐进副驾驶,看着况国华发动车子。弥敦道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流动,红红绿绿的光一段一段掠过车厢。复生忽然开口:“你把明信片都寄给她了?”
“嗯。”
“你以前从来不寄明信片。”
况国华把车驶出灵灵堂楼下的小巷,拐上弥敦道。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交替着明暗,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复生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
“以前觉得没必要。现在觉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应该告诉她。”
复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况国华这个人活了八十多年,认识马小玲几十年,从来没说过一句“你是我的朋友”。但他会在每次需要帮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她,会在她帮他查完资料之后说“欠你一顿茶”,会在半夜十二点拨通她的电话说“帮我查一个人”,然后在她骂完他之后默默地等着她查完。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不是说出来,而是留下来——留在那些明信片里,留在那些没有点燃的烟里,留在深夜灵灵堂的沙发上。
“那你也欠我一顿茶。”复生忽然说。
况国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喝茶吗?”
“不喝。所以你可以换一种方式还。”复生把腿盘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弯起嘴角,“做一辈子饭。”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霓虹灯的光透过车窗照在复生脸上,把他的侧脸染成流动的彩色。况国华看着他——少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眉骨上那道浅疤在光影里几乎看不见。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稳稳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在回应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