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
苏敏仪回头。
“谢谢你。替我跟苏先生也说一声。”
苏敏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某种释然的光——不是破案后的满足,不是完成任务后的松懈,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之后的轻松。
“我爷爷叫苏振堂,不叫苏先生。”她推开门,秋末的风灌进来,把她低马尾的发尾吹得轻轻扬起。玻璃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隔绝了外面街市的喧嚣。
况国华重新坐下来,把面前的美式咖啡喝完。这杯咖啡他喝出了苦、酸和一点点焦糖的回甘。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看着窗外苏敏仪的背影穿过斑马线,消失在对面街角。
那天晚上,况国华坐在餐桌前,用那支旧钢笔写了两张明信片。
第一张只有一句话:谢谢。我们很好。收件人是苏敏仪,地址是学校的办公室。第二张也只有一句话:欠你一顿茶。收件人是马小玲,地址是灵灵堂。
他把两张明信片分别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好地址。字迹端正有力,每一笔都沉着利落,跟他在警局签案卷报告时的字迹一模一样。旋上钢笔笔帽的时候,笔尖在灯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这支笔跟着他从闽西游击队到香港警局,从记名单画地图到写结案报告,现在用来写明信片。写的不是案情,不是命令,而是短短几个字的平安信。
复生从卧室出来倒水,看到他写字的样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灯光下况国华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心那道纹路比几个月前浅了很多,握笔的手指依然用力——他写字永远这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你写字还是这么用力。”复生说。
“习惯了。”
“苏老师那张——你写‘我们很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理解?”
“她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复生端着水杯走过去,弯腰把下巴搁在况国华的头顶上,低头看了看明信片上端正有力的字迹。他的下巴轻轻压着况国华的发顶,能感觉到他头发里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跟自己的是同一种,海盐柠檬。
“你给她寄明信片,是想告诉她一件事——不需要她来保护我们。我们自己可以。”复生直起身,拉开况国华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上,“还是在告诉她,她查到的那个人,没有辜负她爷爷的信任?”
况国华把信封推到一边,转过头看着复生。灯光下复生的眼睛里有一种了然的光——不是孩子式的聪明,而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对人心最深的懂得。他总是能一句话说穿况国华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都是。”况国华说。
复生弯起嘴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伸手拿起那两张明信片看了看,又把它们放回信封里。“明天我帮你寄。学校办公室那张我亲自送——反正我要去图书馆。”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餐桌上投下细细的光纹。那支旧钢笔静静搁在信封旁边,笔身上的划痕在灯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