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蔚怔怔地望着林云照,半晌不动,犹如僵死,脸色如暴雨前的天空一样一会儿比一会儿苍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他千愁万绪,乱成了一团。
萧明蔚很感谢眼前这个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
萧明蔚想带小灰灰回家,可他又觉得萧家风水不好,萧家的院子,不是能安葬小灰灰的好地方。
他不知道该把小灰灰埋在哪儿,空气好风景也好的地方现在都成了景点,他总不能把狗埋在景点。
他想再闻一闻妈妈身上的味道,他想再吃一次姥姥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他想再遛一次狗,他想期末考的分数快要出来了,他想睡觉,他想冲到大马路上随便想喝怎么撞,他想眼前这个陌生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想回家,又想再也不回家了。
这些想法胡乱翻搅着萧明蔚的脑子,让他片刻也不得安宁,阎王取走了小灰灰的命,上帝似乎也短暂地剥夺了萧明蔚作为人思考的能力,等他终于清醒一些的时候,他已经跟随这个陌生人上了车又下了车,到达了郊外的一处空地上。
小灰灰安详地躺在他怀里,现在已经一层一层地被包裹起来,放在了一个纸箱里,他抱着一个没有温度的纸箱,里面的小灰灰现在也没有温度了。
林云照原本想找到主人就走,可现在主人是找到了,但这孩子看上去却像个要死不死的僵尸,林云照自己家也养了只宠物,他能理解对方现在的心情。
狗主人看着挺高的,可这小少年面容青涩,一看就还是小朋友。林云照在后面不放心地看了一会儿,没见他打电话给家长。
看狗身上的牌子,这应当是一条被当宝贝好好供着的狗,一下子失去它,想必是极其痛苦的。
于是林云照就擅自做了决定,他要陪这个孩子一起送这条倒霉狗去往生。
林云照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好几个司机见他们手上有死狗,都嫌脏,嫌晦气,不肯载客,幸亏附近还有一家宠物店,他让那少年站着别动,自己去宠物店里要了一个箱子,几张宠物尿垫,还买了一兜子狗零食,他也没问这条小灰狗有没有忌口对什么过敏,反正都吃不死了。
把狗收拾得干净体面一些,林云照再加点钱,终于是有司机愿意挣这一单了。
他们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林云照嘱咐司机在原地等着,萧明蔚还发着愣,夕阳如同瀑布,在他身上流淌,他整个人好像都快要和夕阳一起,融化进一旁的湖水里。
小灰灰还在纸盒里安静地躺着,平常活蹦乱跳的烦得要死的臭狗现在一动也不动,萧明蔚知道它是真的死了。
林云照拿着铲子挖坑,萧明蔚一句话也不讲,走过去接过了铲子重重地凿下去,一下又一下,挖出了一个很深的坑。
小灰灰入土为安后,林云照终于从那少年口中知道了这条狗的名字。
小灰灰的狗命其实很不错,在外流浪了几年都活得好好的,没病也没死,接着就被富贵人家收养,过了几年名门独生狗的日子,后半生可谓顺风顺水,只是多了个被车撞死的小插曲。
就是这插曲有点太苦情太狗血了,不那么中听。
郊外的风比城市里清新多了,不远处是一片小湖,水面在夕阳下波光粼粼,四周的土地上绿树成荫。
林云照认真地在心中为这条狗祈祷。往生去吧!小灰灰!下辈子做个人吧,一定要学会看红绿灯啊,不要再被车撞死了!
萧明蔚对当年的回忆戛然而止,他看着怀里的林云照,眼前的画面与几年前那个蓝白色的身影重叠。
萧明蔚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林云照看上去,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养过一条狗,后来被车撞死了。”萧明蔚说。
“几岁走的?”
“八岁。”
“哦,这样。”
萧明蔚不讲话,只是看着他。
他真的忘记了啊。
算了。
“我回去了。”萧明蔚道。
林云照也不留他,萧明蔚也没法儿再赖着不走。
萧明蔚回到家已是深夜,可他却久久不能入睡,索性下了床,去阳台吹吹风冷静冷静,他卧室的阳台和林云照家的是连起来的,只要他想,大可以轻松跨越过去。
他看见林云照卧室的灯关着,萧明蔚对着空气冷哼了一声,他心里陡然升起一种烦闷,一种焦躁,甚至是一股怒气,就是因为林云照,他才会睡不好。
林云照把灯一关倒是睡得挺踏实。
萧明蔚想,要么就干脆翻阳台过去把林云照摇起来,他睡不好那谁都别想睡好,可他又觉得林云照带高三也实在是辛苦,值得睡上个六小时的好觉。
吹冷风本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平一平,可萧明蔚心里的火竟愈演愈烈。
不是因为小灰灰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
刚才他从林云照的购物袋里拿拖鞋的时候,看到了一盒套。
他和林云照显然还不是可以用这个的关系,那么这盒套,林云照打算跟谁用掉?
萧明蔚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林云照正在打电话,萧明蔚很想冲上去问个究竟,但他心里的一丝顾虑两丝不安就像几根缠住他的藤蔓一样难以挣脱。
萧明蔚不想落了下风。
他不想抓起那个小盒子就去质问他,那样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似的。
林云照倒是什么都不在意,是吧?
他想等林云照自己说,但他们还不是什么那种都要解释给对方听的关系。
所以我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云照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他们的关系,甚至对于他的追问也总是狡猾地避开,比蛇还难抓。
什么什么关系?林云照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他发展出什么关系!
林云照随随便便就要亲他,抱他,吻他,调戏他,凭什么他要被林云照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