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在纽市租了间公寓一个人住，其实来M国之前队里安排好了住宿的，可等到了之后又临时出了点岔子。在原本定好的人数上，基地又安插了三个别国运动员，导致房间不够分了。常恒逮住了这个机会，打申请自己在基地附近租房。

常恒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林云照，林云照表示支持他独居，一个人生活总归自在点儿，只是必须得保证安全。

当时在电话里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M国”和“安全”绑在一起，就成了他们家的敏感词，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林朗——他们在M国因枪击身亡的父亲。

刚开始常恒说要来M国训练的时候，林云照心里是有点不同意的。

M国相比国内，还是太危险了，但最后他还是松了口。常恒已经长大了，他想做什么，出国也好射击也好，自己一个做哥哥的还是不要阻拦的好。

滴的一声，密码锁开了。常恒带着林云照走进了他在M国的小家，说小其实也不小，九十平左右，基础家电配备得也齐全，这样的房子就算是放在国内二三线城市，月租也得好几千块。这里是纽市，消费更是成倍地往上翻，几千块钱只够住一周的。

“租金太高了，没必要。”常恒当时在电话里说。

林云照沉默了，他叹了口气，道：“圆圆，咱们是富二代。”他想不明白他这个弟弟怎么就这么舍不得花钱呢。

这间采光极好的高层公寓就这么被定下了，半年后，林云照走进来，对他宝贝弟弟这半年的居住环境还算得上满意。

林云照换上了常恒给他准备的拖鞋：“厨房在哪？”

常恒手指往里一指：“那儿。”

林云照点点头，径直往里走。这房子不错，常恒这下真算是长大了，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生活半年也没哭没闹的，挺好。

常恒先是回到了房间，把左右手上的手表各摘下来放进了抽屉，然后他再去厨房找他哥。

林云照打开冰箱，里面有番茄也有鸡蛋，不过也只有番茄和鸡蛋。他转过身：“你对其它食物过敏是吗？”

常恒走到了他身后，认真道：“嗯，你说对了，我吃别的食物就会过敏浮肿，教练不让我吃。”

怕胖就怕胖，还过敏。

林云照头也不回，伸出小腿往常恒的腿上踹了一脚：“去你的，”他把番茄递给常恒，“去，把番茄洗了。”

常恒笑着把番茄接过去：“哥你好久没踹我了。”

林云照又扭过头，很是诧异地看着他：“你很怀念是吗？另一只脚伸过来。”

常恒笑笑，竟还真走近了一点，把另一只尚没被踹的腿伸了出去，亮闪闪的眼睛冲林云照眨巴眨巴，像一条很贱又很萌的大狗。

林云照这下真无语了，也没再踹他：“滚。”

常恒一边洗番茄，一边跟林云照讲自己在M国发生的事，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一个大番茄洗了一百年，番茄都要变成番加了。

林云照心疼番茄，他伸出手把番茄救下，再把常恒往外推：“番茄不要你洗了，去帮我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好。”

“我洗得好好的呢。”

“你没看它都被你搓瘦了？赶紧走，在这碍我事儿。”

常恒瘪瘪嘴，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去了，其实他心里还挺开心的，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真切地听到他哥的声音了。

常恒把林云照带来的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挂到衣柜里。

林云照的箱子里没多少东西，就一些电子产品和几身衣服，其它必需的生活用品常恒这儿都有，也就用不着带来带去。

常恒把他的行李箱清空放好，走出房间，准备去给林云照倒杯水，余光里瞥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常恒往沙发上一瞥。

那是林云照刚脱下来的iwatch发出的光，手表和手机微信是同步的，刚才有人给林云照发了消息。

常恒皱了皱眉，心里动摇了一刹那，腿还是往沙发走去了。

他们兄弟之间，是没有隐私这一说的。他们在对方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是，他们现在是都长大了，也许他们都有了一些不愿意告诉对方的事，但常恒并不觉得，林云照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能看的。

只是看一眼他的手表而已。

最后常恒并没有拿起那个手表，甚至都没有走近它。

常恒被国内媒体誉为天才少年神枪手，视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无近视无散光，现在他和那块表之间还隔着好几米，他就已经将那小小表盘上显示的内容看了个一清二楚。

常恒几乎是僵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林云照把面端出来，见他弟傻愣愣的，就喊了一声：“你对着空气陶醉什么呢？过来吃面。”

常恒如大梦初醒，看着林云照的眼神复杂，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来，看见桌上只有一个碗，林云照说他在飞机上吃过了就不吃了。

常恒低头看着那碗朴实无华却又冒着香气的番茄鸡蛋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云照一定不知道他有多想念这一碗面。

“吃啊，碗里有地雷还是有导弹，我给你夹出来？”林云照道。

常恒傻笑了两声，埋头吃起林云照给他下的面，他吃了两口，抬起头笑嘻嘻道：“哥，你在家是不是都吃外卖？”

林云照正坐在他对面，单手托着腮看着他吃，听了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常恒这话的意思是说他手艺退步，做的面不好吃了？

林云照伸出手，往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吃你的，刚才是谁哭着喊着要吃这个？我可真给你卧了三个蛋啊，吃不下你也得给我塞进去。”

不过还真被常恒说对了。这几个月，林云照连锅铲都没碰过几次，家里一直冷锅冷灶的，厨房几乎就是摆设。

萧明蔚家有现成的干嘛不吃？所以他现在厨艺退步了也是合乎情理。

可他的厨艺退步真有这么明显么？常恒一口就能吃出来？

“不好吃就别吃了，点外卖吧。”林云照又说。

常恒却摇摇头，笑道：“我骗你呢，和以前的味道一样，我就想吃这个。”

林云照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来，是萧明蔚发来的信息，没什么回复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