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点头。
萧明蔚冷笑了一声,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祝青今天这么热心了:“我跟邵家的女儿结婚,能为你交换来什么?”
祝青表情有一瞬僵在脸上:“什么交换?爸爸没别的意思,是真心为你做打算。”
忽然祝青感觉腿上一疼,是建国跑过来咬了他一口,祝青甩了一脚把它给踹掉了。
萧明蔚不耐烦道:“你演够了么?”他叫建国过来,让它躲在自己后面。
“你要是现在改变了想法,想当一个好爸爸,可以去找你的另一个儿子,问问邵家的女儿愿不愿意跟他结婚,邵蝶要是对私生子不满意,你干脆就再结婚再生个儿子出来,看看她家愿不愿意接受一个那么年轻的女婿,不过他不姓萧,邵家不一定要。”萧明蔚连看都懒得看他,“随便你怎么做,总之,不要烦我。”
说完,萧明蔚大步走上楼去,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建国跟他一起。
等萧明蔚没了动静,祝青脸上早就没了笑,他这个外姓儿子跟萧岚是真他妈像,长了一样的眼睛,性格也一样精明。
萧岚的遗产,祝青只继承到了一部分,萧岚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萧明蔚,一个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每次祝青看到萧明蔚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萧岚,让他感到恶心。
祝青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我大儿子最近跟什么人有来往,尤其是女人。”
同样是除夕,林云照和常恒家的院子里。
新年伊始的第一个夜晚,漫天烟花下的洁白雪地上。
常恒几乎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轻轻往前挪了一点,轻轻地,轻轻地在林云照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烟花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开,这炸弹一般的轰响,让常恒有一种世界末日快要来临的感觉,让他又绝望又兴奋。
黑夜里,火光下,雪地上,相互依靠的两个人,完美得无可挑剔,好像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云照往后退了退,他说:“新年快乐。”
然后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大步走回了屋子里,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常恒还在雪地上躺着,林云照走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上有雪,嘴唇是热的,雪花在他唇上溶化成水,这清凉的液体轻而易举就洗掉了刚才的一切。
常恒进屋上楼的时候,林云照已经睡了,卧室的门缝里没有光漏出来,至少他是在假装他已经睡了。
常恒握了握林云照房间的门把,没拧开,林云照把房间锁了。
常恒把烧好的姜茶放在了林云照门口,敲了敲门:“门口有姜茶,在雪地里待了那么久,别着凉。”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常恒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林云照门口的杯子已经不见了,林云照也不见了。
林云照走了,常恒早就知道。
林云照趁夜摸黑走的时候,常恒根本就没睡着。
他听见了门把被轻轻摁下的声音、听见了门转动时产生的微弱的嘎吱声、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楼梯声、关门声、车声,他全部都听见了。
常恒可以开门出去拦住他,但常恒不想。
他想走,那就走吧。
常恒知道,就算自己拦住他,就算自己能把他关起来,可只要他想走,他还是会走的。
在他们躺上雪地之前,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还很美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们一起做了年夜饭、一起看了春晚、聊聊小时候的趣事、谈谈对未来的打算,这样不是很好了吗?可常恒为什么还是不肯满足呢?
常恒动了不该有的念想,事情就是这样,他改变不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这一切都是林云照的错,林云照对他太好了。
如果林云照不对他这么好,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林云照应该不管他、离开他、丢下他、抛弃他,这样对谁都好。
但是林云照没有。
林云照做得非常好,他做得甚至太好了,如果林云照能坏一点,也许现在的他们就不用面对这一切、林云照就不用从常恒身边逃走了、常恒就不用面对现在的自己了,
常恒从小就知道他们这个家不正常。
别人放学了都有父母来接,而他总是要在教室写完回家作业后又去门卫室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才能看到林云照骑着自行车过来,林云照骑车很快,已经是尽可能不想让常恒等太久了。
常恒提出过可以自己走路或者和林云照一样骑车上下学,林云照不允许,怕他在路上遇到危险。
有时候,小学和中学的家长会有时候会排在同一天。
而那一天,林云照的座位总是没有家长,也没有学生,总是空空荡荡地摆着一张成绩条,上面的数字很漂亮,可没有人会去欣赏,除了老师也没有人会去表扬,更没有人会在家长会解散的时候去讲台上单独找老师详细了解他的情况。
但他让常恒跟他不一样。
家长会的下午,常恒的座位会坐上另一个人,这个人尚显稚气、瘦、高,他拥有着这间教室里的所有家长都已经失去的东西。
青春。
林云照会仔细地看常恒的成绩单,认真听各科老师的教学建议,家长会结束后,他还会特地去找班主任老师,问问常恒在班上是不是一切都好。
林云照没有家长,常恒有。
这一切都是林云照的错,常恒想。
林云照又逃走了,这房子里现在又只剩下了常恒一个,常恒大声地笑,把眼泪都笑出来。
他太高兴了!他这一生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仿佛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常恒不在乎了,常恒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今天,林云照回来了,上次他们吵得那么厉害,林云照不还是回来了么?
林云照还会回来的,只要他们还是兄弟,林云照就会回来。
这样,是不是已经够了呢?
常恒想,我是不是可以满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