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箱祭典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仪式之一。

每年湿季结束前，最后一场大戏，所有的面具都要请出来，所有的戏服都要上身，在城里最大的广场上演完这一年最后的神明，然后把面具放回箱子，锁上，等明年再请出来。封箱意味着神回去了，人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至少在下一个湿季来临之前。

今年的封箱祭典照常举行。

父亲宣布的时候，阿沉和莲都在场，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们，眼神放在别处，声音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像昨晚那间屋子里的事情是阿沉做的一个梦。

"莲演神猴，"他说，"阿沉，天后。"

然后他走了。

师叔后来悄悄跟阿沉说，封箱是大典，不管发生了什么，戏得演，这是规矩，这是这片土地上比他们任何人都古老的规矩。

阿沉点了点头，说知道。

他和莲说好的是祭典之后走，封箱就是祭典，封箱之后，他们走。

那天下午，城里开始聚人。

封箱是大事，方圆百里的人会来，有些人走了一天的路，只为在广场上看那最后一场神猴。广场上的台子是最大的台子，比鎏金班平时用的高出一倍，灯笼从台的四角挂出去，挂出很远，把整个广场照出一种旧金的颜色。

阿沉站在后台，戴上天后的面具。

那面银白的面具，肃穆的，没有表情的，他在这个角色里练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这张脸和他不像，今晚他把它戴上去，对着铜镜看，忽然觉得——

也许今晚不需要像。

今晚是最后一次，今晚演完就走，所以今晚不需要任何东西是对的，不需要像天后，不需要像神猴，不需要像任何一个被要求的样子，只需要完成这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