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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抬起手,把面具摘下来了。
就那么简单,那么安静,一只手抬起来,两根手指扣住面具边缘,往上一提,那面金色的神猴面具就离开了他的脸,离开了那张阿沉认识了一整个湿季的脸,把它完整地暴露在台上所有的光线里,暴露在广场上所有人的眼睛里。
台下,彻底安静了。
这是Khon最大的禁忌。
不是错误,不是失误,不是可以被原谅的意外,是禁忌,是几百年来所有演这个戏的人都知道不可以的事,是那个规矩里用最重的方式写出来的那一条。
面具是神,摘下来,神就死了。
台下的人在那片安静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没有动,有人的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没有人捡,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在台上,都在那个把面具摘下来的人身上。
莲站在台上,脸暴露在光里,那张被录像记录过、被旧伤刻写过、被二十年压住又撑着的脸,在今晚的灯笼光里,是他自己的。
他转过头,看向阿沉。
不是神猴看天后,不是仪式里的任何一种对视。
是莲,看向阿沉。
阿沉站在那里,天后的面具还在他脸上,那面银白的、肃穆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面具,他在里面,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是那种在某件事的边缘站了很久、终于到了那个时刻的感觉,是那种没有什么可以再拦住了的感觉。
他抬起手,把天后的面具摘下来了。
两张面具,一金一银,阿沉把它们都捧在手里,那两张空洞的眼睛对着广场的天空,对着那片积了暴雨的云,对着那个湿季的最后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