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梓瑞说:“怎么了,你还嫌弃上啦?这可是我睡觉用的枕头,给你屁股坐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秋翦水翻了个白眼:那只能说明你的脸比我的屁股还脏。
纵然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小插曲,张绘青和秋翦水还是踏上了回秋家的路。市区路况好点,张绘青骑得没那么费劲,秋翦水也坐得舒服些。两人便开始聊天,话题依旧围绕着那位神医。
秋翦水问:“那个程梓瑞到底是什么来头。真有人愿意找他治病吗?”
张绘青回道:“他自己说是从关外来的,师承一位很厉害的老中医。治外伤还是很厉害的。”
“我听他口音也像关外的。他有亲人在这边吗?”
“不清楚。常看他一个人独来独往。”
秋翦水说:“他那个宣传语,说得也太搞笑了。要真有那么一粒药,吃了就可以强国,我就是散尽家财,也要把它买下来。”
张绘青意味深长地说:“是啊,你觉得上哪里能找这么一味药呢?你觉得这药在谁身上呢?”
“反正不是在我们这些开厂子的人身上。”秋翦水自嘲道,“实业救国的口号喊了这么久,世人都以为这是一剂猛药,现在看过,不过是假药。”
“是药三分毒。”
“是啊,最好笑的地方就在这里。假药不能救人,但也不会害人。可是这实业救国,确实害了不少人。”
“你指的是?”
“当然是我们这种散尽家财投资工厂的正经人啊!忙活半生,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绘青冷笑道:“呵呵。”
秋翦水又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聊:“都是什么人来找他看病呢?”
“贩夫走卒。他的大力丸卖得特别好。他还会治花柳病。”
“这么厉害,都是谁去找他治啊?”
“嗯,贩夫走卒,还有纱厂工人,偶尔有一些女人,趁着人少的时候来买药。”
“是妓女吧。”
“说不好。我上哪里知道?”
“真的假的,你就没跟着纱厂的同伴去玩过?”
“我为什么要去“玩”我的姐妹。”
秋翦水哑巴了,怎么也没想到张绘青会来一句这么高尚的话。这话应该只有先进妇女团体在集会演讲时会说吧。
德国也有妓女,可秋翦水从来不碰她们。有时候他一个人在酒吧喝酒,郁郁寡欢的时候有个女人陪在身边柔声细语,确实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
可他一想到这个女生的体内可能有着病毒,只要碰了就会使他浑身溃烂,孤苦伶仃地死在异国他乡,他就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有自卑。国人在海外本就受人瞧不起,秋翦水更担心自己被外国女人嘲笑,所以不肯跟她们上床,全是自己解决。
他以为张绘青和他一样,理由是嫌脏怕得病,或者想留清白身子给未来妻子。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
秋翦水讪讪地问:“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是从书上看的?”
张绘青想了想,说:“是在大学的一次集会里听到的,印象很深刻,所以就说了出来。”
秋翦水吃惊道:“你还上过大学,这么厉害?”
“不是,只是跟人混进去旁听。”
想必就是那个人给张绘青灌输的这些先进思想。
秋翦水故作轻描淡写地说:“哦?谁带你混进去的啊?你弟弟吗?我记得他没上大学啊?”
张绘青说:“不是,是我一个朋友,他在大学里读书,我之前帮过他忙,他就帮我混进去了。”
“原来你这么好学。”
“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大学里都教什么。除了那次集会,也没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东西了。”
骗子,肯定不是学生带他混进去的。张绘青提到那个人的时候,语气都放得很尊重,那一定是个比他年长的人,才能让他听进去话。
如果张绘青的思想真开放到那种地步,那是不是他向张绘青坦诚布公,说自己想跟他断袖,他就会坦然答应?
这些思想,对于一些受教育的知识分子,也不亚于晴天霹雳。
秋翦水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身边也有学习法律的中国留学生。他们经常搞聚会,有时候会叫上秋翦水这个学机械的,大谈特谈国内的时事政治。
他们最常谈论的,就是民国的婚姻立法问题,这可是关乎他们每个人的大事啊。
纳妾制的存在到底有没有破坏一夫一妻制,应该怎么判定妾的身份,她是家庭成员吗?
这些争论秋翦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他虽不是法学生,也懂得这一夫一妻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字面意思吗?!一个丈夫和一个妻子组成一个家庭,丈夫不能纳妾,这有什么好争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