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锄头、铁锹这些农具都很珍贵。
都是铁做的东西,一把锄头就要五十文,这都还是便宜的了,往前几年,她大嫂没嫁进来前,江家除了三把铁做的锄头和铁锹外,就只有一把镰刀。
地里一年四季都要忙活,忙不过来就到到处去借锄头和镰刀什么的,闹得亲戚邻里都有些怨言。
按理说她家若是紧紧裤腰带也是能再多买两把回来的,但是她阿翁就是说什么也不肯,说多了就要骂人,不然就是丢下一句,你想要你就自己买。
一家子一年到头都在地里忙活,等冬天下雪时稍微没那么忙了,又要去乡上打零工,好不容易挣两个铜子又要交给她阿翁做家用,她们家又没分家,手里哪里还有余钱。
江花妮站在柴房的角落里背着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荷包,里头硬硬的有十几个铜子,这都是她背着人偷偷存下的。
看着火光下大嫂那张蜡黄的脸,她把话又咽了下去。
柴房门开着,两人摸黑刚把农具都堆在墙角放好,屋外就传来女人掐着嗓子叫她二兄的声音,听得江花妮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她二嫂提着个筐子跟在她二兄后头,她二兄挑着沉甸甸的筐子一晃一晃的都要腾出手去抓她二嫂的手。
屋里没有点油灯,几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江花妮杵在原地一脸厌恶。
江家宝和媳妇刚进来也没看清屋里有没有人,东西一撂就抱在了一起,屋里立时发出“砸砸”的声音。
家里都有两个小辈了,江家隔壁去年嫁人了的小梅姐有时回外家来也会和江花妮时不时地嘀咕两句,所以江花妮立刻就明白了南面墙放柴垛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正想开口骂两句,身边她一直没吭声的大嫂却发出重重的咳嗽声。
“哇!谁在那里?!”江家宝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嘴里鬼喊鬼叫着,江花妮只听见屋里柴块“哗啦”的掉落声和女人尖叫的声音。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这小小的一间柴房里倒是热闹得很。
柴房隔壁就是灶房,这边发出声音,那一面土墙哪里挡得住,江花妮就听见她阿母在那头拿着木勺子“邦邦邦”的拍着木桶,大声骂了两句兔崽子什么的。
这时她大嫂竟然直直地往外走去,不同以往的和气样,那脸绷得,看着竟然有些生气的样子。
江花妮揉了揉眼睛,再想细看时门口已经没人了,她心头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甩下一句,“要打情骂俏就去自己屋里,在这柴房偷偷摸摸地干啥呢!”
说完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自从她二嫂五年前大着肚子嫁进她们江家,将姊姊留下的聘礼全部用光后,江花妮就一直不待见她二兄和二嫂。
她姊姊嫁人的时候只穿着一身旧衣裳,空着手就嫁去了乡上,旁人家就是再不认女儿,出嫁也会收拾两身换洗的衣裳走,结果她们家却搂搜得厉害。
姊姊哭红了眼睛,她阿翁抽着烟叶子也不开腔,她阿母倒是陪着流了两滴眼泪,说出的话却不招人待见,家里的银子,还有大姊夫家送来的聘礼都给她二兄用作了聘礼,她也是没有办法。
大姊夫家开了一间小饭馆,比起乡下人来要体面得多,听说饭馆周边和她姊夫家有来往的人家都知道了,没了脸面,气得她姊夫家差点和她家翻脸。
这都是因为二凶非要娶二嫂。
她二嫂姓刘,叫刘慧,家里以前是逃难来她们里的,外乡人不受待见,但是架不住人家家里劳动力多。
来的时候没田没地没收入,人家就去乡上打短工码头抗货,肯干又能吃苦。
七、八年过去,竟然也找了里长在宁平里置了田地,虽然位置不好,但也渐渐融入了进来。
她二嫂在这里也是算得上一句好看了,虽然她长得不高,不过瓜子脸大眼睛,出门一根水绿色的腰带把腰掐得细细的,还能做得一手绣活。
看着瘦弱,但是架不住人会些花言巧语,还会涂脂抹粉,特别爱把一张脸画得白惨惨的。
就因为这,她二兄就看上人家了,死活要娶进门,但是十六两银子的聘礼哪里是庄户人家拿得出来的,她阿翁阿母就打上了她姊姊的主意。
江花妮想到这里又一阵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