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出口就被族长打断。
“江老三家那口子早些年没挨过冬死了,后头只剩江老三和他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前年被征去晖县服徭役时发生了意外,修城墙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被送回来的时候,脑子都烂成了一团浆糊。”
“那不,”
里长又说:“另一个儿子被江老三带去邻水乡给人围炕去了,这都不晓得啥时候才回来。”
邻水乡离宁平里六十多里路,走路都得三个多时辰,可远了。
这也不行,那也没法,里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换了个姿势探身往前一凑,“不然族里先给请铃医来?”
为何没人愿意去帮忙请铃医过来,一个原因是因为跛脚铃医在隔壁渠水里。
从宁平里过去,要翻一座山,再走一段上坡路,完了还要穿过渠水里世世代代都埋人的土坟。
光凭脚力,成年人也得一来一回要两个多时辰,路程远不说,这乌漆嘛黑的也吓人不是。
再一个还是主要的原因,那跛脚铃医是渠水里的人。
人家虽然走街串巷的,但过来这宁平里也太远了些,这么远的距离,若是请他过来出诊得先给二十个铜子。
不管你生疮害病还是断腿断手,先一条,给了铜子他才得出门。
而且不管能不能给人治好,反正这二十个铜子他是不退的。
这一个两个铜子可以先给垫着,那可是二十个铜子啊!
这江家一家子兄弟两打架,咋还要族里给垫呢?家里又不是没人了,这事放到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里长的话一落地,再没人给捡起来过了。
族长又闭上眼睛不吭气了,两位族老年事已高,早就昏昏欲睡了。
又在装了,装得高深莫测的,还不是就不想拿铜子出来!
里长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皮笑肉不笑地说,“族长,这事你可得拿个主意,都是一家姓,我记得江二根按辈分来说还是你二大爷,你可不能坐视不管!”
你甩无赖,那我也撒手不管!
老奸巨猾!族长“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陶碗里的油眼看就快要用完了,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
冬至的夜晚外头刮起了寒风来,屋里没烧炕,阴冷又潮湿,几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头。
族长双手缩进袖子里吸了吸气,“请吧,不过——”他瞥了一眼里长,声音拖得老长,“把江家三小子也叫过来。”
看了看几人的眼神,族长嘴角微微抽搐,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说,“咳,他不还是姓江嘛,一家子出了事不来看看?我们虽是同族,但是人家才是一家子亲生骨肉。”
呵,不就是要找个托底的来嘛!
最好连铜子也叫人三小子掏了吧。
说得高尚,里长面上不耐烦,但心里却点头同意。
因为在刚过来时,他就已经想到了淮小子。
不过江家的事不好沾,他当然不会主动开口。
这会儿不过借旁人之口说出来罢了。
墙外头还有一两个冒头看热闹的,累了这半天,里长扯了扯嘴角的胡须,“行吧,两位族老先回去歇着吧,这大半夜了,族长和我去叫人。”
想走?没门!反正是他出的主意!
两人不对付很久了,各自看不惯对方又没有法子,吹胡子瞪眼的还是得一起干活。
江家老宅这头鸡鸣狗叫的,周映雪回了家里已经要累趴下了,还不知道又有事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