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阿母叫得又惊喜又惊讶,叫得正在气头上的熊秀芝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火钳。
熊秀芝刚才追着江花妮跑了一通,眼看天彻底黑下来,死妮子也跑不见了,她又赶紧往回走,从大路抄小道撇去借油灯,她娣姒是个心善的人,听说后也跟着跑来一起找人。
“小妮啊,不是大伯父母说你,这年头世道可不太平,就算在咱们宁平里也得注意些,这天黑得也早,往后可不要一轱辘地跑了,你阿母多担心吶。”
就算她大伯母不说,江花妮往后天黑了也不敢出来乱跑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她阿母一眼,她阿翁是咋回事?
熊秀芝早看见江二根了,不过她没吭声。
江花妮张张嘴左看右看又叫了一声阿翁,还是她大伯母把油灯往前一提,“哎,他二弟咋也在这?咋不吭声呢,吓我一跳。”
人老了眼也花了,她成日里绣花,夜里黑了之后叫眼睛也模模糊糊的,还是小妮这丫头叫了一声,她才注意到。
两口子咋都不吭声呢,大伯母摇摇头,这老二家咋回事呢?熊秀芝也真是的,都天黑了,还把个丫头撵出来。
得了,人也找了了,“那咱回吧,今儿还是冬至呢。”
冬至是个大节,还是早些回去吧。
几人正往回走呢,远远又有人举着油灯往这边跑,“阿母,二伯母。”
声音传得老远,江花妮虚起眼睛踮脚一看,有些像大伯父家的花杏姐和花春姐,她撇撇嘴,她阿母说她是懒货,这俩才叫懒货好不好!
花杏和花春是对双胞胎,比江花妮大一岁,不过看着却比她要高半个头。
这段路跑来累得气喘吁吁的,花春还没走近就着急道:“二伯母,你快回去看看吧,阿兴兄和阿宝兄打起来了。”
熊秀芝大惊失色,一把甩开江花妮挽着她的手,“什么?谁打起来了?”
江二根站在后头也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他拖着右腿没再多问,急慌慌地往家赶。
花杏咽了咽口水,这才感觉喉咙有了些湿意,她揣着手瞥了一眼旁边的江花妮,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阿兴兄和阿宝兄打起来了,里长和族长都去了呢,说是要去隔壁渠水里请铃医呢!”
熊秀芝脑子嗡嗡响,花杏还在说,“说是打得头破血流的。”
大伯母一把扯过花杏,“别说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阿母,那我不是——”
“闭嘴!”熊秀芝转过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花杏,看她瑟缩着低下头,她才像是回过神般,声音平静地说:“花杏,伯母知道了。”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反手狠狠甩了站在她左手边的江花妮一巴掌。
“啪!”江花妮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右脸被狠狠扇过去,她死死咬住嘴巴不敢哭出声。
泪眼模糊中只看着她阿母丢下她往家里跑,那个背影太讨厌了,讨厌到令人心生恨意。
嘴角有些凉,她捂着脸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雪了。
“小妮,小妮?”
“这丫头怕不是被打傻了吧?”
“闭嘴,花杏,带着你妹妹回家去,阿母去你二伯母家看看。”
江花妮眨了眨眼睛,然后摸了一把脸,“江花杏,我和你没完!”她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完便走了,走着走着便大步跑起来,花杏看着她没好气道:“和我发啥火啊!真没意思!”
“还说,还说!回家去!”
“嗷!疼啊阿母!”胳膊被狠狠掐了一下。
花春看着她阿母生气了,便拉了一把她妹妹,没想到花杏却甩开她的手,“你又当什么好人!”说完丢下两人就跑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花春跺了跺脚和阿母又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