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打扮在宁平里来说,该是个懂礼数,有教养的人,要是赶上第一次和她打交道的,都还觉得这人挺不错。
不过要是那走路的姿态再自然些也不会叫周映雪看出来这人是个学人精了。
周映雪没给她笑脸,这人爱乱扯,还是早些把东西拿回来才好。
“王嫂子,我来拿我家的篮子和盐罐子。”
王嫂子没接她的话,而是朝还站在院子里的顺子瞥了一眼,看他低下头后她再把视线移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映雪。
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昨夜淮弟去了江家老宅。”
两人站得有些近,她的眼神又毫不掩饰,看得人无端心烦。
她说得不清不楚,周映雪不懂她想表达什么,她也懒得懂,只双手抱胸,学着王嫂子的眼神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她。
看得王嫂子开始不自在起来,周映雪才问道:“我家的篮子和盐罐子在哪里?”
她说着便要往刚才冒烟的灶房里走,“不说我就自己找了。”说着提脚就走。
“哎哎,你这啥人啊你,咋往人家屋里钻!”
王嫂子哪里想得到这人不按常理出牌,见她真的要进去,她急得也顾不上仪态了,颠颠地跟在周映雪后头不许她进去。
看来就是在灶房里了,周映雪撇开她的手大踏步进去。
灶房门半开着,外墙边还挂着两串蒜头,里头没做窗,进去还得睁着眼睛适应会儿。
周映雪压住“咚咚咚”的心跳,一把推开门,灶房里看着乱糟糟的,一眼过去都没地下脚。
地上的柴块、引火用的松叶、瘸腿的小凳子和油乎乎的桌子都胡乱放着,单口土灶里还烧着柴,陶罐里熬着啥糊糊,看着水都快烧干了。
这看着可不像收拾得体体面面的王嫂子。
“哎,你,”
“王嫂子,是你去拿还是要我动手?”
“你——”
“少用手指指着我。”周映雪一把挥开她触在自己鼻尖的手。
王嫂子被气得嘴巴开开合合,都不知道该咋说了,这人咋这么蛮横!
两人都站在门外,正对峙呢,周映雪的右边肩膀就被狠狠拍开。
她没防备一下就被撞到了墙上,两串蒜头刚好压在她肩膀下,蒜头又硬又多,周映雪捂着肩膀痛得脸煞白,刚缓过神肩膀处就穿来一阵钻心的痛。
珠珠原本听话的站在正房窗下,看见阿母被撞了,她立刻冲过来,泪眼汪汪地想摸阿母的肩膀又停下手不敢摸,只好伸出小手擦了擦阿母脸上的灰。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旁边的王嫂子也惊了一下,她瞪了一眼顺子又急忙说道:“哎呦,瞧这事闹的,妹子,嫂子刚才就想说了,我们就借了你家一个篮子,喏,你瞧那架子上不就是,这,”
她顿了顿,有些心疼的把篮子拿过来放在周映雪跟前,“这都还给你了啊。”
这篮子编得又好看又结实,还给她,她还有些舍不得呢!
好一个就借了一个篮子!
周映雪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拉着正狠狠盯着顺子的珠珠站在自己身后,然后缓缓动了动肩膀,应该没脱臼。
她强忍着痛意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一旬前的夜里,江家根从乡上回来,”
“不!”王嫂子的尖叫声随着因被水煮干而“嘭”的一声裂成两瓣的陶罐一起入耳。
尖叫声撕心裂肺,陶罐落在黄泥土地上又摔成了几块,就像那个秘密,还是被别人知道了。
王嫂子咬紧牙关,眼里全是恐惧和不安。
她旁边站着的顺子这会儿再不是刚才骂周映雪和推她时居高临下的姿态了,他低垂着头,垮着肩膀往后退了退,看着卑微又可笑。
欺软怕硬,敢做不敢当的东西!
“别,你,拿走,盐拿走,都拿走。”王嫂子扭曲着脸,嘴角似笑非笑,哆嗦着一双手想去拉周映雪手却被她避开,“用没有用过?”
“没,没用过。”盐太金贵了,她本来还想着今天等那人回来再用的。
周映雪走进灶房,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盐罐子,她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熟悉的缺口,没错,是她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