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轮着把王老六背到了镇外。本来是打算把他带回村安葬的,但背着一个死人对他们来说太费力气,费力气就是费粮食。考虑到不能让王老六白死,赵五娘一行人商量了一番,便决定将王老六放在路边的野草里,盼望着这些日渐疯长的草能尽量给王老六的尸身遮蔽一些风雨。
做完这些,他们又给可怜的王老六磕了几个头,才互相搀扶着重新翻过了山,回了村。
陈清明机敏而警惕地蹲下,把手上那把镰刀半举在自己身前,向血味的来源小心翼翼地张望。
她的心因着这股味道砰砰地跳了起来,心想,虽然不知道王老六尸存何处,但等会儿下山后一定要找准方向给他磕个头。毕竟,要不是他留在赵五娘裙子上的那摊血,自己现在说不准要吃个大亏。
原地等了一会儿,血味始终没有散去,但想象中的危险却也并没有到来。陈清明蹲得脚麻,心里一边打鼓,一边悄没声儿地往血味那边挪去。
陈清明用镰刀轻轻拨开一丛深草,便见到了一个土坡。没了草叶的遮挡,这里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厚,几声细微的猫叫从坡后传了过来。
陈清明并不敢直接上前,而是继续蹲在草丛里,两只耳朵细细地听了一会儿。见周围并无其他动静,才敢再起身,转向土坡背面——
是一只快死了的母豹。
其实刚一打眼,陈清明并不确定这只豹是公是母。只见这只豹的身上四处都是抓痕和破口,前胸更是破了个大洞,正在泊泊地往外淌血。这片小坡的四周已被它的血水浸湿了一大片,连野草也被染成了紫红色。
显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豹,见到陈清明突然出现,又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吼,似要吓退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可惜它伤得实在是太重,就算陈清明只是个小女孩,也已并无更多力气阻拦了。
在它两腿间的草堆里,那声猫叫更清晰的传了出来。
陈清明又往前一小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刚出生的小豹。小豹通体黢黑,身上还留着从母豹身下娩出来时残存的黏液。只见这小豹双目未张,嘴上却一张一合——那轻微的、小猫一般的叫声,正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见母豹已经没有什么护崽的力气,陈清明一边继续警惕着四周,一边上前查看。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只母豹一次娩下的是两只小豹。另一只已经一动不动,耷拉着舌头,显然是生下来就已经死了。而这只将陈清明引来的小豹,此刻正挣扎着向母豹肚皮处爬去,看来是饿了。
陈清明看那小豹闭着眼瞎撞,心想等它找到奶,也就饿死了。确定母豹失去攻击力后,她弯腰上前,轻手轻脚地把小豹搬到了母豹的乳间。
说来也是神奇,本已经快死的母豹竟还有力气分泌出奶水,在临死前让小豹好好地吃了顿饱饭。
待小豹吃饱喝足,陈清明再看那只母豹,已经一动不动,彻底死了。她看着小豹,心想:带回去,能养活就养,养不活就当给赵五娘和赵贵加几顿肉了。
于是她抱起小豹,用死去的母豹的皮毛帮它蹭去了一些黏液,便将其揣进了怀里。
扭头要走时,陈清明看了眼母豹尚还新鲜的尸体,表情上难得有了些纠结却又不忍的神色。吃饱喝足后的小豹被兜在自己的衣襟里,睡了个天昏地暗,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只有陈清明兀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了母豹的尸身前。
她从腰后抽出自己那把豁了几个口的镰刀,开始在母豹柔软的肚皮上来回切割。
十二岁的陈清明显然并没有什么杀猪宰羊的经验,因此只是凭本能在摸索。幸好母豹死之前已经受了不少伤,陈清明将镰刀从一处血洞塞进去,再顺着伤口划到另一处血洞,就切下来一块完整的豹肉。
这样来回几次,切下来两块完整的豹肉,陈清明才停了手。她握着镰刀的那只手因为紧张与用力,已经有些微微发酸。
经过这样的摧残,母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尸身变得更加残破,肠子肚子因为没有了那层肚皮的遮挡,已经流了一地。陈清明手里拎着刚割下来的母豹的肉,不知怎么就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她将那只死去的小豹放进了母豹已经空荡荡的腹腔,又抱着那只沉睡的小豹,给这死去的一母一子磕了三个头,这才有些失魂落魄地起了身。
此时日头已经往西边斜了大半,山风开始变得阴冷。陈清明先头又是惊吓,又是割肉,忙活出一身汗,被这温度降下来的山风一吹,冷得打了两个哆嗦。她不敢耽搁,忙带着尚还存活的小豹和刚割下来的豹肉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