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汤煮好后,赵五娘先是给赵贵盛了一碗。里面的几块干巴饼子还没泡软,那呆子就吸哩呼噜地囫囵吞下去小半碗,仿佛不知道烫嘴似的。陈清明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浪费那新鲜的肉了。
端着自己那碗肉汤坐在一旁,陈清明对这皮糙肉厚的傻子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见识。不过赵贵吃得实在是太香,肉汤的香味从鼻孔里清晰地袭击陈清明的脑子,她再也忍不住,也忍着烫把碗端起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
碗里加了肉的汤水果然比那些发涩的野草汤要好喝得多,陈清明只觉自己的肠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是喝着喝着,陈清明发现了问题。
这一海碗肉汤喝下去,除了已经泡得发囊的糙面饼子,陈清明始终没有见到肉的踪影。而旁边的赵贵嚼肉都嚼得塞牙了,正抻着脖子伸着舌头在那剔牙呢。
将这碗带着肉味的饼汤喝了个干净后,陈清明再抬头看表情有些心虚的赵五娘,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明亲眼看见赵五娘往锅里放了好几根肉条的。
一顿饭吃得陈清明心里有些没滋味。她放下碗,独自去了后院自己那个窝棚。
虽然吃不到肉,但她倒也不是连进屋睡炕的资格都没有。但自从上次赵五娘又跟她提了给赵贵生娃这件事后,她便一直睡在了自家窝棚里。
而且,赵贵睡觉鼾声本就巨大,赵五娘则是年纪大了,睡着睡着就突然唉哟唉哟地叫唤起来。二人时常对陈清明形成一种夹击之态,和他们一个屋睡觉,实在是一种折磨。
反正现当下还是夏天,睡哪里都不冷。至于冬天怎么办,那就到了冬天再说。
刚去睡窝棚的时候,赵五娘阴阴地瞪了她好几天,好像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丑事。直到赵贵举着一把紫色的小花憨笑着给她插在了窝棚边上,才算把赵五娘哄得脸色转晴,暂时放她一马。
小豹大概是饿了,一直来回嘬陈清明的手指。陈清明怕把这只小东西饿死,见赵五娘已经熄了屋里的灯,便干脆从窝棚里起身,翻过了低矮的院墙,轻手轻脚来到了灶边。
她掀开锅盖,发现晚饭煮的肉汤还没吃完。拿勺进去捞一捞,里面果然还有好几根肉条。
陈清明心里暗骂了赵五娘几句,伸手从勺里拿了两根小肉条出来。说是肉条,其实称其为肉丝也不为过。但对于小豹来说,这已经是能填饱肚子的好吃食。
陈清明找来一个碗,往里盛了一小碗肉汤,又将一块饼子捏碎泡进汤里。本想将肉条也丢进去,但她寻思着,小豹牙都还没长齐,便自己把肉条嚼成了肉糜才吐到碗里,又轻手轻脚地端着碗回了后院。
这会儿的小豹已经比白天陈清明刚发现它时精神了许多。只是大概是饿的,走路还不是很稳。陈清明将碗往小豹面前一放,它就一头扎进去吃了起来。
……怎么这吃相跟赵贵一样。陈清明咂摸着嘴里仅剩的一点肉味,无奈地想。
吃饱喝足后,小豹眼皮又开始耷拉。陈清明把碗悄悄放回灶边,就又把小豹放在自己衣襟里,一人一豹躺回了窝棚。
抬头看天,陈清明发现今天晚上黑压压的,一点亮都看不见。
大概是要下雨了吧,下大点最好,草长得多,好割。陈清明心想。
这样想着,怀里的小豹呼吸一起一伏,连带着陈清明的神智也逐渐迷糊。
直到一阵激烈的犬吠将她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