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走了三天，陈清明才终于又见到了活着的人。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她带着小豹一路跌跌撞撞，不仅方向难以辨认，还好几次遭险，差点死了。好不容易摸到了还算宽敞的大路，陈清明简直被磨去了半条命。

终于熬到雨过天晴，陈清明把小豹从布袋里拎出来，一齐躺在大路边晒晒干。翻了翻包，陈清明心里有些发慌。临出发前带的吃食虽然还有不少，但泡水太久，之前还有些舍不得吃的饼和肉都已有了发霉的迹象，而那个所谓繁华的镇子连影都还看不到。

陈清明还在兀自发愁，旁边小豹已经没心没肺地爬过来扒拉她的包袱。

小东西虽然出生后这几天都在颠沛流离，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母豹的奶和肉喂养过，它看上去比陈清明这个“大人”还要更精神些。

陈清明明白小豹是又又又饿了，无奈又好笑地给它翻出肉条来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后路如何先不管，有饭吃就活一天是一天。

连日来的潮湿被天上的太阳一扫而空，陈清明决定先惬意地躺一会儿。

“喂！那小孩儿！把身上的吃的都给我交、交出来！”刚要陷入梦里，一个凶恶的男声便把她惊醒。身体比脑子醒得更快，还不等看清当前的情形，她已经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陈清明定了定神，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围了三五个流民模样的男人，为首的一个拿着把镰刀，正比划着要抢她的包袱。

原本被太阳晒了个半透的陈清明觉得身上有些发寒。别看这几个人也是面黄肌瘦的，但如果要和他们硬碰硬，自己没有一点胜算。

旁边的小豹正冲着那几个人龇牙咧嘴地刨地，陈清明不想激怒他们，便慢慢地从包袱里掏出饼子，谄笑着向对方示好：“大哥，就剩这点饼了，您拿去吧……”

旁边一人趴在拿镰刀那人的耳边言语了几句，拿镰刀那人便眼露凶光，又道：“把你旁边那个小畜生留、留下，让我们吃顿饱的，你就可以走、走、走了！”

陈清明声音里带着哀求和哽咽：“大哥，它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求您放过它吧……”

“少废话！”那人举着生锈的镰刀挥到陈清明面前：“再、再讨价还价，你这条命也给、给、给老子留下！”

“呜哇——”陈清明眼尖地发现那人拿镰刀的手有些哆嗦，心里有了底，便假意嚎哭了起来：“大哥别杀我，别杀我！这小畜生你们要，就给你们……”说着，她便弯腰要将小豹抱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清明趁着弯腰把小豹搂在手里的机会，抓起一把脚边的泥巴水就狠狠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打在拿镰刀那人的眼睛里。

顾不得管那几个男人的咒骂嚎叫，陈清明夹起小豹一个反身，撒开了腿没命地跑。

那几个男人大概也是饿的狠了，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能吃上一顿肉，谁知道竟被一个小孩啄了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朝着陈清明逃命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陈清明虽然平日里都在山上来去，但淋了三天雨，跑起来难免脚步发飘。身后几人怎么也不肯放过她，追得她口里发苦。听见身后骂声渐进，她控制不住地回头看去，谁知只是一眼没看脚下，便被一根雨水冲刷出来的树根狠狠绊倒在地。

不等陈清明爬起来，那几个男人便将她团团围住。

“呼——呼——再跑！老子弄死你！”

“大哥，你瞧，这还是个小娘子呢！”

“哼哼，那别、别弄死了，让弟兄们都快活快、快活！”

听着这群人不怀好意的笑声，陈清明心道不好，往头上一摸，才知刚才摔得那一跤把包好的发髻摔散了。而那几个流民，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血腥之色。说话间，便伸手要来抓她。

往日里赵五娘虽想让她做赵贵的童养媳，到底惦着她年纪还小，从未对她用强。而眼前这群人不同，他们根本是许久未见肉的野狗，猛地见到她这块嫩肉，难免就要馋得口水直流。

眼见着几只脏手离她越来越近，陈清明已经退无可退。她咬紧牙关，脸色发白，准备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咻——咻！”

破空之声擦着陈清明耳侧响起，而刚才还猩红着眼准备揪她衣服的为首的那人，已经被当场射穿眼窝钉在地上，没了声息。

周遭的空气静了一瞬，只有那支见了血的箭，尾羽还带着余威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