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

萧陆和豹所在的那个树杈已经足够脆弱，再也不能多站一个陈清明了，于是她跳到了另一根高些的杈子上，主动把自己的面巾摘下来，小声跟许久未见的萧陆打招呼。

萧陆搂着过分热情的豹坐起身来，也悄声说：“你俩怎么也在这？！”

陈清明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当下的情境，只继续小声说道：“说来话长。”

他们俩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脖子，在两根晃晃悠悠的树杈上鬼鬼祟祟地你一句我一句，这场面实在是有些不太雅观。幸好天黑无人，不然谁看了都得笑话他们两句。

萧陆正欲再问，身下树杈又是吱呀一声，吓得他赶紧住了嘴。他不敢继续跟豹坐在同一根树杈上，也不想再这么仰着个脖子跟陈清明费劲巴拉地说话，于是就近又往上爬了些，找了根离陈清明近便的树杈坐了下来。

当下属实没有叙旧的条件，萧陆也不废话，只悄声跟陈清明说：“隋营夜里的火不灭，门口的兵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三息的空挡，你来找什么？”

两个人都不是爱说废话的性格，陈清明也不跟他绕弯子，照实说道：“隋常林和隋礼晔在哪儿？”

萧陆往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营帐指了指：“隋常林怕死得很，不敢住在扎眼的地方，喏，那就是他的帅帐。”

陈清明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在徐府好一顿耀武扬威的隋常林竟然胆子这么小，就算自己冲进去一顶一顶帐篷挨个掀，都不一定能想到去翻萧陆手指的那顶破帐篷。

“那隋礼晔呢？”

“隋礼晔不知干什么去了，我这两天都没见到。”

听萧陆这话的意思，他已经在这偷偷观察了隋家起码两天。

陈清明腹诽：也不知道先去雄关看看大家。

她又欲再问，却被萧陆笑着打断：“不是吧清明，这么久没见，你居然只问我别的男人啊？”

这人实在是……比徐姣说的还要讨嫌。

两年前，他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徐家，徐姣找她爹问了好几遍，也只得到了“家里有事叫他回去”的答复。

前一天陈清明还兴致勃勃地用粗麻绳沾了铁砂，往他送的那根皮鞭子上缠。谁知第二天缠好了找他去显摆，这人竟已走了个干净，平日里天天见面也没听他透个口风，真是个没良心的。

更何况，走的前一天他还……

算了，陈清明摇了摇头。如今好不容易又见了面，她还愿意看在当初被萧陆救了一手的情况下老老实实叫他一声六哥，真算是给了面子了。

陈清明懒得接他的话，翻着白眼“啧”了一声，扭过头去张望灯火通明的隋家大营。萧陆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也不知该怎么继续把话题接下去。当时确实是他不告而别，一向好脾气的陈清明居然过去了这么久都对他仍有怨念，可见当初是真把人惹到了。

俩人的气氛一时之间诡异地沉默起来。陈清明偷偷瞟了眼坐在旁边的萧陆，见他正老老实实地数着隋家大营岗哨换位的时间，她的心一时之间像是被小豹的爪子在挠。

这人真的烦得很。

陈清明清了清嗓子，虽然并不擅长，但准备看在太久没见的份儿上，努力打破这一尴尬的场面。

“那个……”

“嘘！”还不等陈清明开口，萧陆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顺着萧陆的视线看去，一小队人马举着火把，正颇有声势地直奔隋家大营而来。守营的士兵见了为首那人，干脆利落地往两边一跪，恭敬道：“二爷！”

似乎是隋礼晔回来了。

那传说中的隋礼晔连一个磕绊都没打，直接带着人策马进了大营。直骑到山边上一处被单独围起来的、宽阔的围场，他才跳下马来，随手把手里的缰绳往旁边一个士兵头上一扔，有些高兴的喊道：“把爷的小宝贝儿给爷带上来！”

在这一队人的后方，拖着一辆囚车，狭小的囚笼里竟满满当当塞了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萧陆皱了皱眉，没明白隋礼晔抓这么些看上去就是普通百姓的人干什么。他转头要跟陈清明商量，却见身侧的人竟正在微微发抖。

陈清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隋礼晔。

他自打下马之后，就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金灿灿的扇子，捏在手里呼扇呼扇的，流动的金光晃得树上的陈清明眼睛发疼。

陈清明久违地闻到了烈火的味道。